断。
他转过身,往营地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柳溪村的方向,一片安宁。
他忽然又想起政委留下的那行字——“此去泉台招旧部”。
政委,你在那边招旧部,我们在这边接着打。
等打完仗,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找你。
到那时候,旌旗十万,斩尽阎罗。
月亮越升越高,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石云天躺在铺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政委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想起政委戴的那副圆框眼镜,想起他说话时慢条斯理的样子,想起他说“打仗的人,早把生死看淡了”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透过窝棚的缝隙,能看见外面那弯缺了一角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课本上读到的那首诗,那位元帅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是被围困在绝境里,也是以为走不出去了。
可他走出来了,活下来了,后来成了元帅。
政委没走出来,他留在了那片山沟里,用身体堵住了鬼子的枪口。
但他留下的那行字,会一直传下去。
“此去泉台招旧部”——不是认命,不是放弃,是换了地方继续打。
活着的时候打鬼子,死了到了阴间,还要把旧部召集起来,把阎罗殿掀了。
这就是他们,这就是这支队伍。活着的在打,死了的也在打,不分阴阳,不论生死,只要还有一个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这仗就没打完。
石云天闭上眼睛,这回真的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政委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身边站着很多人。
有石头,有刘大龙三兄弟,有徐春生、林志成,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友。
政委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冲石云天笑了笑,转身带着那些人往雾里走。
他们走得很远,很远,但石云天知道,他们没有散,他们还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