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早一天把鬼子赶出德清,那时候,纪恒就能堂堂正正从大牢里走出来,不用改名换姓,不用东躲西藏,不用一辈子背着‘汉奸儿子’的骂名。”
纪夫人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门槛上等她回家。
想起他第一次学会写字,歪歪扭扭在墙上画的那只小鸡。
想起他每次从今井那里回来,沉默地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半宿。
她想起昨晚,那个漆黑的夜里,她忽然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心口疼得像被剜了一块。
“他想当好人。”石云天忽然说,声音轻下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当那个‘干儿子’,但他没办法,他是纪家的儿子,他得扛着,后来他有办法了,他把命押上去,换那艘船沉了。”
他看着纪夫人,目光里没有指责,也没有期待。
“夫人,您和纪老爷,想让他这条命白押吗?”
巷子里很静。
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卖豆腐的敲着梆子经过巷口,一下,两下,三下。
纪夫人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你等着。”
她转身往老宅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卖草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肩上搭着那串草鞋,在夕阳里拉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
门开了。
纪老爷站在门槛上,身后是昏暗的堂屋。
他看着巷角的少年,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进来吧。”
石云天扛起扁担,向巷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因为他知道,这条生路,从此刻起,真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