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看着那坛腌萝卜,看着老人粗糙的手,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怀疑的疲惫,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那种精心布置的网,总是捞不到鱼的无力感。
“出去吧。”他挥挥手。
纪恒鞠躬,转身时,腿有些发软。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今井忽然开口:“纪恒。”
少年停步。
“你爹娘下月要去上海。”今井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也一起去吧,那边的学校更好。”
这是流放。
用最体面的方式。
纪恒的手指掐进掌心,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神色:“谢谢干爹!”
门关上了。
走廊里,纪恒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暴露了。
那些照片……那些记录……今井掌握的证据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唯一庆幸的是,石云天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那件学生装,是石云天让周伯偷偷改过的,肩膀处加了软垫,改变了穿着者的身形。
那本《论语》的批注,前半个月是真实的,后半个月是石云天模仿他的笔迹补写的,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那坛腌萝卜,确实是他的手艺,但学艺的时间不是这半个月,而是三个月前。
所有细节,所有应对,都在石云天的预料之中。
“今井多疑,但多疑的人往往相信精心准备的‘巧合’。”石云天昨夜在染坊里这样说过,“你要做的不是完美无缺,而是留下合理的破绽,让他自己推理出‘真相’。”
现在,这个“真相”被今井接受了。
代价是离开德清。
纪恒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朝怀瑾居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