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些许悲哀的清澈。
“我不知道……”纪恒喃喃道,“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石云天说,“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你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我问你,你认识我这些日子,我什么时候滥杀过无辜?什么时候拿百姓当掩护?”
纪恒沉默了。
他想起了石云天救孙书燕,想起了他在早市帮刘老蔫,想起了他混在送葬队伍里时的谨慎……
“可是干爹说……”他下意识地说。
“今井是你的干爹,但他首先是日军特务头子。”石云天打断他,“他疼你,可能也是真的,但在战争面前,立场永远比个人感情重要。”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石云天侧耳听了听,低声道:“我得走了,纪恒,我只说最后一句,如果你还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善意,就好好想想,谁更可能拥有它。”
他走到窗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少年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是挣扎和迷茫。
“小心今井。”石云天最后说,“他问你什么,别说真话。”
说完,他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纪恒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手指紧紧抓着窗框。
石云天的话在耳边回响。
今井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天起,他对石云天的信任,已经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完全愈合的缝隙。
而这道缝隙,正是今井想要的。
远处屋脊上,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怀瑾居那盏孤灯,轻轻叹了口气。
误会一旦产生,就很难解开了。
这误会已经种下,能否解开,要看那个少年自己的选择了。
夜色更深,德清县城在沉睡,而一些人的心,却再也无法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