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汪明不陌生。
图腾神对信徒的感知，强者对弱者的窥探，甚至是他自己通过菌域网观察新世界时，也常带着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
不过这一次存在些许差异。
那目光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个体，更像是一整个沉睡纪元的余烬，是旧日规则的具象化，是无数逝去意志的聚合体在梦呓中翻了个身，无意间投来的一瞥。
“这就是…净土城的底牌？”
汪明本体端坐于本世界山坳木屋中，意识已沉入新世界菌域网的最深处。
顺着探针的视野，他看到了那座位于净土内城地下的古老竖井，也看到了旋转的银蓝光液漩涡和漩涡中心那逐渐清晰的轮廓。
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形态，是由无数几何图形、能量符文、生物组织残骸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时空褶皱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物体。
它没有眼睛，但每一个注视着它的存在，都会感到被注视。
它没有意识，或者说它的意识早已破碎，散落在时间长河中，只剩下一些本能般的应激反应。
“一具失败的升华之躯…”
汪明心中了然。
这个世界旧时代的先哲试图以凡人之身触碰神之领域，结果卡在了半途，肉身与规则部分融合，意识却无法承受这种升华，最终崩溃沉眠。
数百年来，这些残躯成了净土城地下最大的污染过滤器，催生出寂静苔那样的特殊产物，维持着内城洁净的环境。
而万识之塔，此刻正试图用银筋巨橡的基因样本作为锚点，引导这具相对完整的升华之人躯体，将力量投向西北新城。
“想法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汪明淡然一笑。
如果对方引导的目标是银筋巨橡本身，或许还真能造成一些麻烦，毕竟银筋巨橡与这具旧神残躯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类。
可他们想对付的，是站在银筋巨橡背后的“菌主”。
是已经触摸到30级门槛、即将发生生命层次质变的图腾神。
是掌握了空间编织、正在构建跨世界通道体系的汪明。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旧时代的遗产到底有几斤几两。”
汪明心念微动，意识顺着菌丝与老织娘以及探针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渗入净土内城，贴近了那座竖井。
几乎在同一时间，竖井漩涡中心的轮廓忽然有所动作。
它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眼睛，只见无数能量节点同时亮起，在混沌体表面形成了类似视觉焦点的光斑。
光斑缓缓转动，扫视整个净土城后，最终锁定了西北方向。
那是银筋巨橡所在的位置。
嗡——
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都仿佛听到了世界根基震颤的巨大轰鸣。
一道银蓝色的光束从漩涡中心射出，穿透层层土壤与岩石，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投射向西北新城！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诡异的涟漪，那些常年沉积的污染云层被强行排开，露出一条澄净的通道。
通道尽头，银筋巨橡的树冠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辉。
光束命中，没有出现爆炸的火光。
银筋巨橡的树冠在接触光束的瞬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数十万片叶子同时震颤，表面的银星尘结晶疯狂闪烁，与那银蓝光束产生了激烈的交织。
银筋巨橡内部，山岭巨人橡背残留的意志、发条怪的金属活性、空间之力的秩序脉络，以及汪明留下的那缕意识连接，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
它们没有对抗光束，而是像最精密的译码器，开始解析光束中蕴含的信息。
那是旧神残躯的记忆碎片，是升华失败的痛苦哀嚎，是对生命与规则融合的原始渴望，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暴怒。
哗——
银筋巨橡的树冠急促摇曳，犹如在咆哮。
它表面的银辉开始向银蓝色转变，树皮表面浮现出与竖井中那混沌体类似的几何纹路。
它在被感染，在被同化。
“果然…”
汪明通过菌丝感知着一切，心中明悟。
万识之塔的计划不是攻击，是污染，想要用旧神残躯中混乱的升华规则，去侵蚀银筋巨橡这个相对有序的同类。
一旦成功，银筋巨橡要么崩溃，要么变成第二个混沌体，无论哪种，对新城都是毁灭性打击！
“可惜，你们算漏了一点。”
汪明眼神一凛，连接上了银筋巨橡深处那缕属于自己的意识。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意志，顺着那缕意识涌入银筋巨橡。
就像当初茵格莉特引导墨银吞噬腐山一样，汪明开始引导银筋巨橡，去消化这股外来力量。
银筋巨橡的转变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