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倒想试试,若真让他们停半日,会如何?”
李承乾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少见的恳切。
“父皇,万万不可!”
“此非儿戏,竹叶轩的产业,上关朝廷赋税、物资流通,下系黎民生计、市井安稳。”
“譬如外卖产业,已与长安城内近半食肆、货行捆绑,若突然瘫痪,不仅百姓用餐购货不便,相关店铺损失惨重,那些聚集的骑手也极易生事。”
“上月东市有个分派点,因大雪线路中断耽搁了半个时辰,就引发了数起口角冲突,差点酿成群殴,惊动了武侯铺。”
“儿臣暂理时,对此深有体会,维持其‘永动’,远比处理突发混乱要省心省力万倍。”
李世民闻言,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这番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显露出李承乾在竹叶轩历练后,对实务和潜在风险的深刻理解,远非昔日纸上谈兵的太子可比。
他心中的那点试探之意顿时消散,反而生出一丝欣慰。
他点点头道:“民生不易,商道亦是国脉。维系妥当,确是上策,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沿途遇到的伙计、管事,大多不认识微服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但都认得李承乾。
见他亲自引路,态度恭谨,而他身前这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妇,与李承乾眉宇间又有几分相似...聪明人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大掌柜!”
一个抱着账册匆匆走过的年轻账房,下意识地停下,向李承乾躬身行礼。
目光扫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慌忙更深地弯下腰去,几乎把脑袋埋进了账册里。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沿途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认出李承乾后,再看他身前的贵人,惊愕、激动、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众人脸上交替闪过。
动作却出奇地一致!
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
没有人喧哗,但那无声的的肃穆敬意,比任何山呼万岁都更有力量。
消息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前厅。
原本还在寒暄攀谈的地方掌柜、产业掌柜、乃至已经入座的官员勋贵们,纷纷停止了交谈,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入口方向望去。
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太子恭敬的引导下出现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站起身,微微垂首,等待着。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躬身的人群。
宰相、尚书、将军、王爷、巨贾...此刻都敛去了平日的威仪,只剩下对皇权的本能敬畏。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大手随意地挥了挥,声音洪亮而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免礼!”
“今日朕与皇后白龙鱼服,与众卿同乐。”
“此乃竹叶轩年会,非朝堂之上,不必拘礼!”
“都自在些,莫要因朕与皇后在此,便扫了兴致。”
“柳叶那小子不是说,要办得热闹风光吗?都坐下,该说说,该笑笑!”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大厅中回荡。
虽然依言直起身,重新落座,但气氛已然不同。
无形的拘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好奇与莫大荣幸的微妙激动。
皇帝皇后亲临一家商行的年会,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在长孙皇后温柔的注视下,由李承乾引着,走向会场最前方视野最佳的主宾席位。
一炷香后,鼎沸的人声在许敬宗稳步走上主台时,渐渐平息下去。
这位竹叶轩的大掌柜,虽然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站到台前,那股子沉稳干练的气场就自然流露出来。
他没拿稿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贵宾,各位同僚!”
许敬宗拱手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前方主宾席上的皇帝皇后,微微一顿示意。
“承蒙诸位赏光,竹叶轩甲辰年会,这就开始了,老许我先说几句实在话,报报咱们这一年的辛苦账。”
他语速平缓,像在唠家常。
他先从总行整体营收说起,数字庞大得让后排一些地方掌柜暗暗咋舌。
接着,他开始按地域、按产业线点名表扬。
“登州港的王掌柜,顶着风浪,今年海货吞吐量翻了一倍不止,新开的南洋航线也稳了,功不可没。”
坐在前排精瘦的登州王掌柜立刻站起来,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冲着四方连连拱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洛阳的张掌柜,丝绸瓷器走量稳居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