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的?”孟祥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哐当”出鞘,刀刃映着残阳,寒光刺眼,“三条人命!那是我师弟的全家亲人!就因为你怕丢官,就这么全都没了!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抵消罪孽?
你们当时仗着人多,将我孟师弟重伤,而姜师弟回来后,也没能挺过伤势,于前几天撒手人寰。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陶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洪谨,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随意:“洪大人,他们说的,可都是实情?”
洪谨张了张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是……是实情……可下官真的是一时糊涂……侯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陶巅没再看他,转头对孟祥道:“嗯,这位壮士,此事虽说是阴差阳错,但因着洪谨的糊涂,却害了不止三条人命。
万璁,拿纸笔来。我会立刻上书朝廷,彻查此事,按律处置,绝不让他以糊涂为借口随意脱罪。”
顿了顿,他又道,“你师弟的仇,我会替你讨回公道;清河镇百姓的损失,后续官府也会斟酌补上。
至于你们,如果有意解救苍生,那就别再漂泊江湖了,跟着我混吧。
我这儿治水、护民,正缺你们这样有血性、重情义的人,咱们一起多做些实事,就不能让阿牛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孟祥看着陶巅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泣不成声的师妹,再想起师弟一家的惨状,以及此刻江滩上规整的渠田、百姓手里的咸鸭蛋,他心里一动,竟真的生出了几分留下来的念头。
可他刚要应声,身后的师兄弟们已炸开了锅。
后面一个瘦高个侠士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师兄!你忘了咱们江湖人的规矩?‘不与官门为伍,不踏樊笼半步’!
这位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可终究是朝廷的人,咱们跟着他,岂不是成了官府的鹰犬?
孟师弟的仇,咱们自己能报,何必仰人鼻息?”
紫衣女侠也红着眼睛拉他的胳膊:“师兄!孟师兄的仇还没彻底报呢!洪谨虽被绑了,可朝廷办案向来拖沓,万一他花钱买通关系脱了罪怎么办?咱们不能信官府!更不能跟着官府的人混!你忘了咱们当初立的誓?‘一生不沾官场事,至死只做江湖人’!”
另一个圆脸侠士也附和道:“是啊师兄,咱们兄弟几个漂泊江湖,靠的就是一身正气和逍遥之身。要是跟了这位大人,以后做什么都要听官府号令,连喝酒吃肉都不自在了,这江湖,咱们还怎么闯?你要是真留在这里,咱们……咱们就不认你这个师兄了!”
师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着“江湖与官府势不两立”的理儿,眼神里满是恳切和坚决,最后那句“不认你这个师兄”,更是像重锤砸在孟祥心上。
他皱着眉,看看身边义愤填膺、同生共死的师弟师妹,又转头看向了陶巅。自打看到了陶巅,他就觉得陶巅十分地像那天在某酒楼里遇到的一位富贵公子。
那公子虽然看不出是不是易了容,可是这身形,甚至身上飘出来的隐约香气也实在是太像了。
众多的念头仿佛决堤的洪水,一瞬间灌满了他的脑海。然而犹豫了半晌,他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陶巅深深抱了抱拳,声音里带着些许愧疚与无奈道:“对不住了大人。我乃是江湖之人,身子骨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我不能丢下这些一直跟着我的师弟师妹不管……今日之恩,我必记在心中,日后大人若有需要,哪怕刀山火海,也请找我疯刀孟祥来助。只不过跟着您混,我……是实在做不到啊~”
陶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倒也不恼,摆了摆手道:“无妨。人各有志,江湖有江湖的自在,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强求不得。”他顿了顿,又道,“洪谨的事,我会盯着的,绝不会轻饶于他,你放心吧。”
孟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圈微红,转身对着师兄弟们沉声道:“走了。”
紫衣女侠和瘦高个等人见状,脸上这才露出松快的神色,对着陶巅抱了抱拳,便跟着孟祥转身往江堤外走。
孟祥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陶巅,陶巅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的纹丝不动。看了几眼,孟祥又想起了师门里的事,终究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林里。
陶巅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他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县丞,沉下脸道:“你是这里的县丞吧?刚才你也已经听见了,洪谨犯了事,他会被暂时关在大牢里,这县里的事,你就要挑起担子地主持了。
你必须凡事多上心,别出乱子,尤其这渠田和灌溉的事,一定要给我盯紧了。”
县丞忙躬身应道:“是!下官谨遵侯爷令!下官定不辜负侯爷所托!”
陶巅又颇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这才拿起纸笔,速度很快地写了一个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