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也不敢凑得太近,榕树周围还算空旷。
姜蓠神色淡然,但眼底偶尔浮现的忧虑,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当初嫁给齐王,是无奈,是妥协,是父母之命,她从未想过“两姓治齐”一事。
苍梧东出,所向披靡,赵、蜀、魏、韩…相继沦陷,又岂是她父亲一个“纸上将军”能抵挡的?
回齐都的路上,姜蓠就知道齐国输定了。
田野荒芜,百姓西逃,只要不瞎,谁都清楚大势走向。
齐国的江山,如同一堵被白蚁蛀空了的墙,看着还在,轻轻一推就会倒。
所以之后苍梧一日之间,连下城池十七座,她半点不奇怪。
不过当时她的心思,拴在一位口花花,但只要有姑娘靠近,就会脸红的年轻游侠身上。
“没事了。”
这是那位游侠见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姜蓠起初并不确定,自己对那年轻游侠,是喜欢,还是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扪心自问无数遍,最终得出答案。
是喜欢。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大殿,隔着满朝的文武…
她毕竟是齐国的皇后,不能做出让齐国蒙羞的事情。
直至…齐国亡了,齐王死了。
姜蓠从那座宫殿里走了出来,脱下了凤冠,换上了粗布衣裳,却依旧没有跟谢清宴袒露心迹。
她已经嫁过人了,就算旁人不提,她自己也记着。
天下无双的剑客身边,该有一位清清白白的女子…
她逃过,可每次都会被他找到。
沈治趴在母亲肩头,小声道:“娘,这位婶婶…好像不开心。”
温絮侧过身子,对着姜蓠笑了笑。
“要分胜负了。”沈夕晖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剑客之间的战斗最是无趣。”叶无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往往就是一剑的事,能打这么久,说明那小子想帮谢清宴一把。”
文道士端着茶碗,“草原已定,半岛和倭国那边,朝廷也派了大批钦天监术士过去。”
“苍梧气运之浓烈,古之罕有,再多出三四位太一归墟境的武者,也算正常,就是不知道,谁能更快一步。”
楚昭南坐在长凳的另一头,闭口不言。
三四位么?
茶摊老板又给桌子上添了一壶茶,目光却落在远处。
林嗣昌,她认得。
阳州修桥补路,林家从不落于人后,她见过对方几次。
只是来都来了,怎地不选个地方落座呢,又不是没空位?
这些江湖侠客,瞧着并非不近人情之辈,况且以岭南林氏的地位,也不用害怕冒犯了他们,一文一武,井水不犯河水。
很快,茶摊老板就想通了关键,因为她发现,站着的,还有阳州刺史,陈伯庸。
陈伯庸身形微胖,刚从府衙小跑过来,气息有些不稳。
林嗣昌拱了拱手。
陈伯庸还了一礼,不曾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氏,林氏,本就不对付,前者觉着后者假清高,守着座破书楼沾沾自喜;后者觉着前者太市侩,否则岭南第一世家该是自己。
陈伯庸遥望海面,应该还在打。
“南楚北谢”,他不关心,但能跟“南楚北谢”斗得有来有回的年轻人,他很在意!
苍梧江湖,年轻一辈高手不少。
然而,无论是漱玉剑庭,还是青冥剑宗,又或者是观如寺,都没有一个弟子,够资格让谢清宴主动约战。
思前想后,唯剩大明宫的那位。
太孙殿下!
陈伯庸的脑子一片混沌,对此既欣喜,又担忧。
欣喜的是,太孙殿下在花州和阳州之间,选了阳州。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陈伯庸比花州刺史更受重视!
花州那位表兄,去年还在给岭南道呈报的公文里阴阳怪气地说阳州“海防松弛,商税不彰”。
如今太孙殿下来了,你花州的海防倒是紧,可殿下怎么不去你那儿?
但担忧也是真的。
岭南道的一把手,岭南道观察使,是他的长辈,名守正,坐镇花州,管着岭南道二十几个州。
太孙殿下微服出京,到了岭南,到了他阳州的地界,他却知情不报,万一族内追究下来,拿什么交代?
好啊,陈氏旁支这是要自立门户了?都不跟主家打个招呼?
陈伯庸咽了口唾沫。
陈守正上次巡视阳州的时候,在刺史府吃了一顿饭,说了一句“阳州的海鲜不错”,然后就走了。
没有赞扬,没有贬低。
陈伯庸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以什么身份登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