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老道士,再有年轻公子一家三口,紧接着是邋遢老者和哭哭啼啼的草原汉子,最后还来了位白衣男子,瞧着跟那年轻公子关系极好。
茶摊老板觉得自己这半辈子见过的怪人,都没有今天多。
可当她听见街那头传来的动静时,她知道,怪人尚未到齐。
不远处,人潮先向两侧分开,随即聚拢,很快将一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是谢清宴!”
有人喊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清宴。
这个名字在苍梧江湖中分量颇重。
旧齐国供奉,齐国灭亡后驾一叶扁舟出海,在海上漂泊数年,又从阳州登岸,重返中原。
出海前是云变境,脚掌重新踏地的瞬间,就成了空明境。
没有人知道他在海上经历了什么。
有传言说是遇到了世外高人,也有传言说是得了某些天材地宝,还有传言说他只是在船上坐了几年,坐着坐着就想通了。
谢清宴自己从不解释,别人问起,他便笑笑,道:“海上月亮更美。”
周围的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旁边那位,不会是楚昭南吧?”
“玉京错卷客?”
“失踪了很久,朝廷北征才重出江湖…”
之前说谢清宴“男女通吃”的汉子听见了这个猜测,偷偷缩了缩脖子。
“竟还有人记得我?”楚昭南轻声道,被困京城地底的那段时光,于他而言,可谓是度日如年。
“楚兄莫要妄自菲薄。”谢清宴打趣道:“曾有姑娘豪掷万金,只为博你一笑,你的名声,比我可响亮得多。”
姑苏楚家麒麟儿昭南,年幼时便展露头角,十三岁力战七位国手,在棋盘上胜六输一,后因容貌,名动江左。
习武,反而得更晚些。
“北征…可惜了。”楚昭南闷闷道:“本想着能在草原上跨过那道门槛,结果…还是差了一点。”
谢清宴脚步轻轻,“《玉京错》,怎么听都不像草原功法,你居然会信?”
若非被这本功法拖累,楚昭南真有可能抢先迈入太一归墟。
楚昭南摇摇头,“被欲望眯了眼,当时只觉跟我甚为契合,心中遂编好了理由,或许是某位中原前辈,遗落在北边的。”
“目标近在咫尺,让我顾不得许多,人呐,骗自己总是最擅长。”
楚昭南迟疑片刻,“海上的月亮,当真比陆地上的美?”
谢清宴斜视道:“你信?”
“不信。”
“那你还问。”
“想听听你怎么编。”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笑,但嘴角都动了一下。
自沈夕晖失踪,叶无尘避世之后,“南楚北谢”就代表着中原武者的巅峰,当然,得排除一些人,比如身处京城的沈凛,或者站在钦天监楼顶的监正…
“楚大侠!谢大侠!你们来阳州是为了武榜名次吗?”一位劲装女子娇羞道。
上一次的武榜,囊括近乎所有高手,但草原一战,许多柔然大宗师身亡,江湖人都在猜测,下一次武榜会何时颁布。
“虚名而已。”谢清宴否认道:“阳州此地,靠海,暖和,我们就是来溜达溜达。”
话音刚落,一只纤白的手搭在了楚昭南臂弯上。
乌兰穿着一身红衣,腰系银链,发辫盘在头顶,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她拎着几个小纸包,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阿南,那家卖的椰丝糕特别好吃,我买了些,你尝尝?”
楚昭南接过,拆开一包,捏了一块糕放进嘴里,嚼了嚼,评价道:“是还不错。”
“阿南~”谢清宴面无表情,喊得却更恶心,“我也要吃嘛。”
要不是他提前屏蔽了周围百姓,在场众人怕是眼珠都得瞪出来。
“滚。”楚昭南回答得言简意赅,顺带震散了谢清宴的气机。
乌兰笑着给了谢清宴一包,然后对楚昭南道:“阿南,我们在阳州买栋宅子好不好?”
旁边本地百姓立刻接上了话,“姑娘好眼光!咱们阳州啊,不光椰丝糕好,还有鱼丸、虾饼、蚝烙…”
“您二位要是住下,每天换着花样吃,保准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另一位老汉也凑了上来,“阳州风水极佳,背山面海,冬暖夏凉,最适合养人…”
楚昭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子,朝那老汉拱了拱手。
乌兰倒是不怯场,笑眯眯地跟那几个百姓点头,还问了一句“哪家的鱼丸最地道”,惹得几个人争着给她指路。
谢清宴想搭话,目光却被一人吸引了过去。
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青灰色的,背脊挺得很直,怀里还抱着几本书。
她盯着谢清宴手中的纸包,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