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正确。我们看看百人团的情况。”
大屏幕亮起。
答错人数:48人。
百人团里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几乎一半的人答错了这道题。有人懊恼地“啊”了一声。
白夜的累计得分再次跳动:208 += 256分。
专家席上,康真扶了扶话筒,语气沉稳地开口了:“这道题的正确率比我预想的要低一些。幽愁这个词在现代汉语里用得不多,很多人受忧愁这个词的影响,下意识地就选了A或者b。但回到《琵琶行》的语境里,白居易写这段的时候,整个氛围是枫叶荻花秋瑟瑟,东船西舫悄无言,强调的是那种寂静、幽深、暗涌的情绪——幽字才是最精准的选择。”
郦搏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而且你们注意,幽愁和后面的暗恨是呼应的。幽对暗,愁对恨,两个字的调性完全一致。如果是忧愁,那就跟暗恨不在一个频道上了——忧是外显的,暗是内藏的,搭不到一起。”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课堂上扫视自己的学生。
“大家都知道,这首诗是白居易被贬任江州司马时写的。江州司马是个什么官呢?听起来像个官,实际上是个闲职——说白了,就是把你搁在那儿,不让你干活,也不让你走,变相的流放。”
百人团里有人轻轻点头。
郦搏继续说:“这首诗里流传最广的,大家都知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背景是白居易在浔阳江头送别客人,偶遇一位年老色衰、漂泊江湖的长安歌女。听她弹奏琵琶、讲述身世后,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伸出手指,一件一件地数
“这个歌女年轻时什么样?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弹完一曲,连教坊的专家都服气;化完妆,同行姐妹都嫉妒。红极一时,风光无限。如今年老色衰,变成了什么样?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没人来了,没人捧了,只好嫁给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她只能独守空船。”
郦搏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白居易呢?他年轻时在长安,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动京师,何等风光。如今却因忠获咎——因为说真话、替贤相上书请愿,被政敌抓住把柄,远贬江州,卧病浔阳。一个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人,被扔到了边远小城。”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
“你们发现没有?两者的命运轨迹完全重合。都是从繁华的中心,跌落到了荒凉的边缘。白居易写歌女的不幸,实则句句在写自己的冤屈。他最后说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他流的泪,既是同情歌女,更是哭自己。”
全场安静了下来,大家好像在课堂一样认真地听着。
康真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像是给郦搏的话做一个收尾:“所以《琵琶行》不只是写音乐,也不只是写一个歌女的遭遇。它写的是整个时代的悲凉,是一个知识分子在理想破灭后的自白。这也是为什么这首诗能流传一千多年——因为它触及了人类共通的命运感:被误解、被放逐、被遗忘。”
白夜坐在选手席上,听完郦搏和康真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鼓了两下掌。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讲得好。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读《琵琶行》时的感受。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写得太生动了,像在看电影。后来长大了,有经历了,再读“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七个字,忽然就读懂了——那不是同情,是同病相怜。白居易不是在俯视歌女,他是和她平起平坐,甚至是在仰望她,因为歌女至少还敢把自己的不幸弹出来、说出来,而他自己,连说都不敢说,只能借歌女的口,流自己的泪。
周韬站在舞台中央,看了一眼两位专家,又看了一眼白夜,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她知道,这段专家解读剪出来,有深度、有温度,观众应该会很喜欢。
她抬起话筒,语气轻松地打破了安静:“感谢郦老师、康老师的精彩解读。咱们先不急着伤感——题还没答完呢。”
她转向大屏幕,声音提高了几度。
“第八题——请听题。”
周韬话音落下,大屏幕上缓缓出现了第八题的题目。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范仲淹《渔家傲·秋思》。
问题:“勒石燕然”说的是哪一位名将?
选项:
A. 卫青
b. 霍去病
c. 窦宪
百人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讨论声。这道题考的已经不是诗词背诵了,而是诗词背后的典故——你不知道“勒石燕然”是什么意思,就根本没法选。
倒计时结束,
白夜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胸有成竹。
这道题,他是真的不知道。
“勒石燕然”——他隐约记得这个典故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