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后,总会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
但黄巢不会回头。
他只会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无路可走。
广明元年十二月,黄巢的大军到了潼关。
潼关是长安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将叫张承范,是个硬骨头,不肯投降。
黄巢围了潼关三天。
第四天,他让人在山谷里放了几百面旗帜,做出千军万马的假象。
守军慌了,以为黄巢的人绕到了后面,开始逃跑。
张承范拦不住,自己也跑了。
潼关破了。
张卫国站在潼关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
西边是长安。灰蒙蒙的,看不见,但他知道,就在那儿。
他想起黄巢在冤句县城门口念的那首诗: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明天,他就会看见那个冲天香阵了。
但那些黄金甲,是什么颜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土、马粪、草药汁,还有血。
他洗了洗手,洗不干净。
那些血,是洗不掉的。
广明元年十二月十三日,黄巢打进长安。
张卫国跟着队伍,从春明门进城。
春明门是长安的东门,宽得能并排走八匹马。
门洞很深,像一条隧道,走进去,光线暗下来,声音也暗下来。
走出门洞的时候,光线猛地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等他睁开眼睛,他看见了一条街。
宽得吓人,直得吓人,长得吓人。
两边是整齐的坊墙,灰扑扑的,但很高,很厚。
坊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屋顶,有瓦的,有草的,有高的,有矮的,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没有人。
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窗都关着,连狗都不叫。只有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寺庙里的钟声。
黄巢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