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反应很镇定,立刻命:“将内外大门紧锁,派一队健壮仆妇,给我在附近细细巡查,这些单子究竟是谁丢进来的!”
众人领命而去,竹嬷嬷沉一下心,走入内间,她联想到一些不太妙的事情,福晋打造观音像,下刻大阿哥命牌,为大阿哥祈福的事,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庵中大多数人并不知晓。
但这件事,在王府内关注福晋的人中,只怕不是秘密——当时的正院,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占鹊巢是什么意思?竹嬷嬷想到李氏所出,同样早殇,且福晋对此还有责任,使李氏深恨福晋的小阿哥,心中一紧。
这时机太巧了,偏偏是大阿哥、中宫所出格格俱得追封,李氏所出阿哥却无追封的时候。
倘若齐妃当年真在大阿哥的命牌上动了手脚,竹嬷嬷不敢想象,福晋会何等疯魔。
她修了清静,但这清静的源头,却是释然,若出此事,恨意滔天,还如何释然?
竹嬷嬷提心吊胆地入内间,福晋正在诵经,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嬷嬷有何事?”神情清静平和,眉目之间真有禅意。
“福晋。”竹嬷嬷知道她今日卸下最后一块心病,偏偏又出此事,心跳如擂鼓。
真是岁数大了,扛不住事了。
竹嬷嬷心情沉重地将单子放到乌拉那拉氏手中,乌拉那拉氏疑惑地接过,看罢,思忖一会:“骂我呢?骂得倒不脏。”
她现在想到李氏,还觉得烦人,早年李氏真没少给她找麻烦,但其实她也没少反击,她对李氏的事情,处处有理,只有小阿哥的一条命,她说不清。
有些事情,年轻时候不敢承认,现在回想起,她当年是不敢愧疚,因为一愧疚,就势必被李氏踩进地底。
那一条命,实实在在,有她脱不开的关系。
“愿意骂就骂吧。”乌拉那拉氏福晋将单子放下,重面对观音,“这件事上,是我对不住她。”
当年不愿意面对的愧疚、过错,在失去弘晖之后才翻涌上来,让她在长夜寂静中咀嚼。
她若当面对李氏道歉,李氏大概也不会接受,她深恨她,恨至入骨,福晋很清楚。
她也恨李氏,年轻时的事,不是一句看开了就能放下的,她入宫之后最开始面临的艰难,很多都是李氏给她的。
既然如此分不清、算不明,就等死后,地狱阴司一算,她要折多少罪,她自受刑。
竹嬷嬷见她没第一时间想到命牌上,有些吃惊——因为对她们来说,第一重要的都是命牌,但福晋似乎只认为李氏骂她德不配位、鸠占鹊巢,品德低劣不配陪伴观音。
那是……竹嬷嬷微松一口气,福晋察觉出不对,扭身看她,又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观音像。
“——命牌?”
竹嬷嬷微变的神情叫福晋看出来了。
福晋缓缓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她不可平白无故消停这么多年。”当年在府里,李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
福晋忽然起身,疾步上前,又双手将观音像捧起,内外仔细检查。
竹嬷嬷近前帮忙,见观音像下的金牌已经取下,小声道:“那牌子无碍?”
福晋点头,她亲手摩挲许久,倘若有异,不可能没发现。
然而二人将观音像里里外外检查数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应该就是指命牌。”福晋忽然静下来,定定地,半日没动。
竹嬷嬷也明白过来:“想必……是有人阻拦了齐妃的动作。”
或许直接是替换,叫齐妃以为计谋得逞,以保持相安无事。
不会有第二个人选了。
福晋心绪万千,将观音像安放下,半晌才道:“真是小看他了。”
紫禁城中,李氏到底冲入正殿。
她直视皇帝,面对君颜,毫无退怯。
皇帝面带薄愠:“谁教你在养心殿前喧哗?”
“我儿。”李氏一字一句,坚决道,“我早早夭折,闭眼前在我怀中依依哭泣一日夜的孩儿。他也是万岁的骨肉,只怕万岁端坐高位日久,儿女子孙绕膝,早已将那可怜的、被嫡母戕害的孩子忘到脑后去了吧。”
服侍人等尽皆惶然,苏培盛觑着皇帝的面色上前:“齐妃娘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有什么委屈,到后殿去对皇后娘娘分说,皇后娘娘必会给您做主的。”
皇帝叫住他:“不必了。”
他看向李氏,神情平稳:“先帝膝下,夭折皇子有十四人早夭,其中三人已记入序齿,留有名字,但仍未追封,朕追封公主与端亲王,因他二人俱系嫡出,朕也交代了太子,待朕百年之后,他也会追封你的孩儿,将他接入朕的陵寝安葬,如此,你可满足?”
李氏心知这不过是一句鬼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