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的深夜,月亮被乌云遮住,万界城陷入一片黑暗。童念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口枯井的方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听到了——那道从井底传来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是在呼唤她,而是在呼唤凌静。
“他醒了。”她轻声说。
童帝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谁醒了?”
童念沉默了一瞬。“井底的那个。那个被封印了无尽岁月、却从未真正沉睡的存在。”
童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要做什么?”
童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在叫凌静。叫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凌静要下去了。”
凌静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井边,伸出手,按在那块青石上。灰蒙蒙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石中。那些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是深紫,最后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颜色——既是一切颜色,又超越一切颜色。那是“一”的颜色。
青石缓缓移开,露出井口。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涌出,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
“父亲!”凌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静没有回头。“回去。”
“我不!”凌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我要跟父亲一起下去。”
凌静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下面很危险。”
“我不怕。”
凌静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怕。我怕你受伤,怕你回不来,怕你——”他顿了顿,“再也见不到你。”
凌瑶的眼泪涌了出来。“那父亲就不怕吗?不怕受伤?不怕回不来?不怕——再也见不到我们?”
凌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怕。但下面有人等我。”
“谁?”
凌静想了想。“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一个等了我很久很久的人。一个——和我一样孤独的人。”
凌瑶擦了擦眼泪。“那我要陪父亲去。”
凌静看着她。“你不怕?”
凌瑶摇了摇头。“不怕。因为父亲在。”
凌静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好。一起去。”
凌念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我也去。”
凌辰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我也去。”
凌战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我也去。”
四个孩子,四双眼睛,都在看着他。凌静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就一起去。”
他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到井边,纵身跃下。黑暗中,风声呼啸,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凌瑶紧紧抱着父亲的腰,凌念抓着父亲的衣角,凌辰握着父亲的手,凌战握着短剑,警惕着四周。
下落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他们终于落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中。宫殿高不见顶,宽不见边,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铸就。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有巨兽,有神只,有战争,有毁灭,有无数生灵在火焰中挣扎、哀嚎、化为灰烬。
凌瑶看着那些浮雕,暗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那些古老的画面。“父亲,这里好冷。”
凌静将她抱起来。“不怕。我在。”
凌念走到一面墙壁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浮雕。那些画面在他指尖流动,仿佛活了过来。“父亲,这些人在说话。”
凌静走到他身边。“说什么?”
凌念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他们在说——‘救救我们’。”
凌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墟说过的话,想起“初”说过的话,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他们死了。”他说,“死了很久。救不活了。”
凌念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为什么要叫救命?”
凌静想了想。“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什么都没留下,不甘心被人忘记。”
凌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凌辰走到宫殿中央,停下。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具石棺。石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父亲,这里有人。”凌辰轻声说。
凌静走到高台前,看着那具石棺。他能感觉到——石棺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力量。它在呼唤他,在等他,在盼他。
“你终于来了。”一道声音从石棺中传出。那声音很轻,很远,却无比清晰。
凌静看着石棺。“你是谁?”
石棺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