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些光点是什么？”凌瑶仰着小脸问。
凌静低下头。“是记忆。”
“谁的记忆？”
凌静想了想。“所有人的。来过这里的人，死在这里的人，在这里留下过痕迹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在那些光点里。”
凌瑶歪了歪头。“那它们现在去哪了？”
凌静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的方向。“回家了。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凌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接住一颗飘过的光点。那光点在她掌心微微颤动，然后化作一道温暖的气流，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她的身体。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无数画面——那是某个上古修士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凡尘到修行，从辉煌到陨落。她看到了他的喜悦，他的悲伤，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执念，他的释然。
“父亲，他好可怜。”凌瑶轻声说。
凌静看着她。“为什么？”
“他等了一辈子，等一个人。但那个人一直没有来。他死的时候，还在等。”
凌静沉默。他蹲下身，与凌瑶平视。“那你替他等吗？”
凌瑶想了想。“不替。但我会记住他。记住他在等，记住他没等到，记住他死了。这样，他就不是白等了。”
凌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虚空开始崩塌。不是缓慢地消散，而是如同镜面般碎裂——无数道裂纹从虚空的边缘蔓延开来，将这片存在了无尽岁月的空间撕成碎片。裂纹中透出外面的光芒——那是荒原上的光，是秘境中的光，是灵界的光。
凌静抱起凌瑶，牵着凌念和凌辰，带着凌战，向着那道最大的裂缝走去。身后，虚空在崩塌，宫殿在消散，那些光点在飘远。一切都在结束，一切都在开始。
当他们踏出裂缝的那一刻，身后的秘境入口轰然关闭。那道巨大的石门，连同门上的裂缝，一起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秘境，关闭了。
不是暂时关闭，而是永久关闭。因为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等到了该等的人，送出了该送的东西，结束了该结束的一切。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它，再也不会有人踏入它，再也不会有人打扰那些沉睡在其中的记忆。
凌静站在坑洞边缘，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吹过他的衣袍，将他的长发吹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父亲，它会消失吗？”凌念走到他身边。
凌静点了点头。“会。但不是现在。也许很久以后，也许永远不会。它会在这里，等下一个该来的人。”
凌念看着那片黑暗。“那下一个该来的人，会是谁？”
凌静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你，也许是瑶瑶，也许是辰儿，也许是你们的孩子。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来。”
凌念沉默了一瞬。“那它不孤独吗？”
凌静笑了。“也许吧。但这是它的选择。它选择在这里等，选择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这是它的因果，它的命运，它的道。”
凌念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向着那片黑暗，轻轻挥了挥。“再见。”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远处，青玄宗、血煞门、月华宫的人还站在那里。他们看着凌静，看着那片崩塌的秘境，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玄清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独眼中年男子握刀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面纱女子那双清冷的眼睛中，倒映着那片崩塌的秘境，也倒映着凌静的身影。
“前辈。”玄清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秘境……还会再开吗？”
凌静看着他。“不会。”
玄清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那里面的宝物……”
凌静看着他。“已经没了。该拿的拿了，该散的散了，该等的等了。秘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需要再存在了。”
玄清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带着青玄宗的人离去。血煞门、月华宫的人也纷纷散去。他们来的时候满怀希望，走的时候满心失落。但没有人敢对凌静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死在天璇星皇族的人，就是前车之鉴。
凌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去的身影。风吹过荒原，将那些光点吹得更远。
“父亲，我们也回家吗？”凌瑶趴在他肩上，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