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腊月,长安城大雪纷飞。而太极殿中炭火正旺,李渊却眉头紧锁。案上摆着一份来自江淮的军报,辅公祏虽已伏诛两年,但江南残余势力仍未彻底肃清,丹杨一带民心未附,豪强时叛时降。
“陛下,”裴寂指着舆图,“丹杨(今南京)地处江南,有长江天险,然我朝水师尚弱,若江南有变,救援不便。江北毗邻中原,调兵容易,且可兼顾淮南、淮北。”
李渊点点头:“朕也思虑此事。自隋炀帝开运河以来,扬州已成南北枢纽。若将州府迁至江北,既可镇抚江淮,又可作为经略东南的根基。”
他沉吟片刻,提起朱笔:
“传旨:以襄邑王神符为检校扬州大都督,将州府及居民自丹杨徙于江北。”
裴寂道:“襄邑王神符是陛下堂弟,久历边事,有勇有谋。以宗室镇守江淮,既可收揽人心,又可震慑叛乱。”
李渊点头:“神符在并州抵御突厥,功劳不小。让他去扬州,朕放心。”
李神符,乃是唐高祖李渊的堂弟,封襄邑王,时年四十余岁。
他少时骁勇,有胆略,早年随李渊太原起兵,征战四方。武德年间,先后任并州总管、安抚大使,多次抵御突厥南侵。武德七年,突厥大举入寇,李神符坐镇并州,与突厥周旋,保河东无恙。
此人性格沉稳,善于治军,且身为宗室,对李渊忠心耿耿。李渊派他出镇扬州,正是看中了他的宗室身份和军事才能。
圣旨送到襄邑王府时,李神符正在院中练刀。风雪中,他赤膊挥刀,汗水与雪水混成一片。
“襄邑王接旨,检校扬州大都督,徙州府于江北。”
李神符放下刀,跪接圣旨。他起身后,对夫人道:“陛下把江淮交给我,是信任。我必不负所托。”
夫人担忧道:“江淮初定,人心未附。此去凶险,千万小心。”
李神符摇头:“凶险?当年并州城外,突厥铁骑围城数月,我也没怕过。区区江淮,能比突厥更凶?”
他披上战袍,次日便动身南下。
丹杨,六朝古都,自东吴以来便是江东的政治中心。隋灭陈后,丹杨被夷为平地,仅存石头城。唐初设扬州大都督府于丹杨,管辖江淮数十州。
然而,丹杨地处江南,北有大江之隔,若上游有变,援兵难以及时到达。辅公祏叛乱时,唐朝正是从江北调兵,渡江平叛,颇费周折。
李渊决心将州府迁至江北,选址在长江北岸的扬子津(今江苏扬州附近)。此地紧邻运河,水陆交通便利,既可控制江淮,又可快速响应江南。
李神符抵达江北后,立即着手勘察地形,规划新城。他亲自督工,组织工匠、民夫,日夜赶建衙署、仓库、营房。
“大都督,”副将道,“丹杨百姓不愿北迁,多有怨言。”
李神符道:“告诉他们,北迁不是抛弃家园,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江淮。江北安全,江南才能安稳。”
他下令:凡自愿北迁者,朝廷赐田宅、免赋税三年;不愿者,可在丹杨继续居住,但扬州大都督府将不再设于江南。
经过劝说,数千户百姓随州府北迁。丹杨的地位逐渐下降,而江北的扬州新城开始崛起。
李神符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备。
他检阅扬州驻军,发现不少士卒老弱,器械陈旧。当即下令:淘汰老弱,招募壮丁;打造新式甲仗,加固城防。
“江淮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内部。”他对诸将道,“辅公祏虽死,其党羽仍在。若官府腐败,民不聊生,还会有人造反。”
他推行宽简之政,减轻赋税,抚恤百姓。对当地豪强,采取拉拢与威慑并用的策略,愿意归顺者,给予官职;冥顽不灵者,严惩不贷。
数月之间,江淮大治,百姓安居乐业。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欣慰道:“神符不负朕望。”
武德八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长安城中爆竹声声,百姓欢度新年。太极殿中,李渊设宴款待群臣。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李渊举杯道:“这一年,北御突厥,西拒吐谷浑,东平山獠,南迁州府。诸卿辛苦了。”
群臣齐声:“陛下圣明!”
李渊望向李神符空着的座位,对裴寂道:“神符在扬州,不能回京过年。朕着实想念。”
裴寂道:“襄邑王为国镇守江淮,是臣等楷模。”
李渊点点头,又看向建成与世民。两个儿子各怀心思,面上却都带着笑。
“明年,”李渊道,“朕希望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的爆竹声,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