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
“刘培强。”
周喆直开口了,声音不大。
“开始对接。”
深空中。
被极限拉长成纺锤形的地球曲率泡前方,幽紫色的太阳之光号那具庞大的舰躯开始了微调。
不是大开大合的转向。
是纳米级的、一寸一寸的精密位移。
十公里长的战舰,在这种精度要求下反而显得格外笨拙。
就像让一头鲸鱼去穿针引线。
刘培强坐在主驾驶席上。
视网膜直连舰载主控系统。
眼球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
都会被光学追踪模块捕获,转化为精确到零点零一弧度的姿态修正指令。
引力波干涉阵列前端,原本呈伞状撑开的防御力场开始收束。
能量分布从面状压缩成线状。
再从线状压缩成点状。
最终形成了一把三维空间中不存在实体、却拥有绝对切割力的手术刀。
刀尖对准了那根直径上百公里的灰白色神经纤维。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根纤维就像一条横亘在虚空中的死去的巨蟒。
表面布满了两百万年岁月留下的裂纹和风化层。
刀尖落下。
没有声音。
高维空间排斥力沿着碳硅分子链的最弱键位精准地展开,一层一层地剥离纤维外膜的共价结构。
不是切割。
是拆解。
像拆一条拉链一样,把分子层面的结构一环一环地打开。
战舰前端顺着这道微观级别的开口,缓缓探入。
“负压梯度建立。”
刘培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
“引力虹吸——启动。”
利维坦死去两百万年的神经腔道深处。
有什么东西开始流动了。
先是极其缓慢的、像是冬眠了整个地质纪年的蠕动。
然后越来越快。
光学监测画面上,
一股颜色介于纯黑和深紫之间的物质流,沿着轴突内壁的度规滑面向低势位端涌来。
那是反物质前体与部分零点能结晶的混合态能量流。
看起来就像液态的深渊本身在流淌。
它顺着无形的引力管道,
被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注入太阳之光号舰腹的能量转换炉。
大厅里。
燃料储备数据表上那串刺眼的红色赤字,终于不再往下跳了。
停住了。
然后,第一个数字翻黑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才是第一滴。
离真正脱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至少,方向没走错。
地核深处。
周铭的引力感知网一直铺着,从头到尾没收过。
整个地球的引力圈边界,全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太阳之光号往外抽反物质前体的时候,能量流里头不可能干干净净。
总会裹带一些杂质进来。
高维规则碎片。
两百万年前那一击留下来的东西,规则级别的弹片。
对人类来说,这玩意儿哪怕泄漏出去一丝半点,渗进地壳结构里头,那就是灾难。
维度坍缩的连锁反应,能把半个地幔掀翻。
但对周铭来说。
这是饭。
他用引力权柄,一根一根地把那些法则碎片从能量流里面摘出来。
剥离。
拽入地心。
吞掉。
高维的残骸在他意识底层被拆碎,消化,吸收。
每一块碎片都会转化为他对引力法则更深一层的理解。
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粮仓。
一切都在正常推进。
直到——
周铭的灵魂最深处,忽然颤了一下。
非常轻。
轻到如果不是他对自身意识结构的感知已经精细到了量子层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一道裂缝。
一道混沌裂缝,就藏在他意识底盘最深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对,他知道。
这是那道维度铡刀的遗迹。
当初把他从未来的时间线上硬生生斩断、拖回当下的那一刀,留下来的伤疤。
它在响。
在共振。
那些刚刚被他吃下去的高维规则碎片里头,
有一部分的微观振动频率,恰好撞上了裂缝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结构。
两者之间产生了谐振耦合。
周铭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