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缓缓蹲下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地面那层泛着湿光的淤泥,伸手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细细捻开,又凑到鼻端深深一嗅。
那一瞬,他眉峰骤然锁紧,脸色在昆仑山腹地最后一线昏沉天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冷峻凝重。
片刻,他才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周几人勉强听清:“有新痕迹,东西刚过去不久。
淤泥底下有古怪孔洞,还有……蛇类爬行时特有的拖曳纹。
这地方邪性,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必须尽快穿过去,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熬过今夜。”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邪和王月半:“你们之前遇到的应该就是这些蛇!”
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天色,就在这如有实质的沉重压抑中,无可挽回地沉坠下去,终至一片混沌的黑暗。
直等到几乎伸手难辨五指,胡八一才在一片地势略高、被几块硕大黑石半环抱的相对空旷处抬手叫停。
“就在这儿扎营。地势高些,背后是石头,前面还算开阔,有任何异动,立刻发声!”
众人沉默而迅速地执行,几顶颜色晦暗的帐篷很快在浓稠夜色中支棱起来。
来到了这里,闻着这沼泽的味道,就连叶枫李清露二人都没有大吃大喝的兴致。
大家就着冰冷刺骨的饮水,胡乱啃了几口压缩干粮和硬邦邦的肉脯,便各自怀揣着满腹的惊疑与不安,钻进了帐篷。
肉体的疲惫尚在其次,那种对这片所谓“温热沼泽”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警惕,才最是磨人。
夜渐深,昆仑山腹地穿行于石隙间的夜风,发出如同怨鬼呜咽般的低鸣。
其间又夹杂着自沼泽方向断续传来的、不明所以的“咕嘟”水泡声,更将周遭衬得阴气森森。
王胖子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爬出睡袋,嘴里低声咒骂着这鬼地方的湿冷、憋闷与无处不在的诡异。
他趿拉着鞋,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营地十来米,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后头,准备放水。
正酣畅淋漓间,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呼唤,却倏地钻进他耳朵!
“……胖子……”
王胖子浑身一个激灵,尿意当场被吓退大半。
他猛地顿住,侧耳屏息去听。那声音又来了,飘飘忽忽,似有还无,却带着某种让他心头发紧的熟悉腔调:
“……胖子……这边来……”
是胡八一的声音?可这深更半夜,老胡不老实睡觉,摸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喊自己作甚?
而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王胖子眯起眼,努力朝声源处望去——那是几丛紧贴着岩石阴影生长、高不过膝的稀疏枯草。
就那点高度,莫说是藏个大活人,便是塞条狗都勉强。
“老胡?你猫那儿搞什么名堂?拉野屎找不着纸了?”
王胖子心里直犯嘀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滋生。
他匆匆提上裤子,下意识朝那草丛挪了两步。
就在此时,那“胡八一”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清晰了些,甚至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催促:“过来……快过来……胖子……”
王胖子脚步骤然钉死在地上!一股冰锥般的寒气,猝然自尾椎骨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不对!绝对不对!那草丛绝无可能藏下胡八一!
而且这声音……乍听确实像,可细辨之下,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僵硬和呆板。
每一次停顿、每一个尾音,都像是照着某个固定模子刻出来的,毫无活人说话的生气,反倒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恶意的模仿!
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灰飞烟灭,王胖子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强光手电,拇指狠狠摁下开关——
“唰!”
一道雪亮刺眼、凝聚如实质的光柱,如利剑般劈开浓稠黑暗,笔直射向那丛枯草!
光斑笼罩之处,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哪有什么胡八一!
枯草丛中,唯有一物,一条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蛇!它躯干不过儿臂粗细,但鳞片却在强光下泛着一种冰冷、滑腻、令人作呕的油光。
此刻,它上半身高高昂起,弯折成一个绝非寻常蛇类能做出的、近乎垂直的骇人角度,小而狰狞的三角形蛇头微微晃动。
而最夺目、最令人心胆俱寒的,是它头顶正中央,一个鲜艳欲滴、宛如雄鸡之冠的肉质凸起,那红色浓烈得刺眼,在手电光下仿佛要滴出血来!
此刻,这诡异的鲜红“鸡冠”,正以肉眼难辨的极高频率疯狂颤抖、收缩、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