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冲进他老家那个小村子,挨家挨户打听徐大志的父母。他村里人大概会扛着锄头把那些人赶出去,他妈可能会吓得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你爸……”他斟酌着用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允真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大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是个能把爱变成枷锁的人。”她最后说,“而且他从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同一时间,汉城江南区。
李见喜放下手机,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站着。窗外是整个汉城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二十四小时不熄。
“社长。”身后传来秘书的声音。
“查到了吗?”
“徐大志的母亲在南都省的一个村庄,这是地址。”一张纸放在办公桌上,“还有他的大学信息、工作经历,都在这里了。”
李见喜转过身。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面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没看那张纸,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联系她们。”
“需要说什么?”
“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和一个不该在一起的人交往。”李见喜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愿意帮忙劝说,我可以提供一些……补偿。要不然……我会取消跟小麦电子集团的合作。”
秘书点头记下。
“还有,让法务部准备几份文件。”李见喜继续说,“第一份,供给允真生活费终止声明。第二份,财产冻结申请——包括她名下所有账户。第三份……”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第三份,一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日期空着,随时可以改签出发。”
“洛杉矶?”秘书抬起头,“不是让她回汉城吗?”
“汉城她太熟悉了,有一百种方法跑掉。”李见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洛杉矶有我们家族的合作伙伴,也有专门的管理学校。送她去那里,待上半年,足够让她想清楚一些事。”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社长,小姐的脾气您知道,如果强行……”
“所以需要那张机票是‘空日期’的。”李见喜打断他,“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主动去,什么时候走由她自己定。但如果非要我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秘书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李见喜重新戴回眼镜,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李允真十五岁时的全家福,穿着高中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儿的脸。
“允真啊,”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为什么总是不懂事呢?”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这栋大楼的顶层,空气冷得像结了冰。一场风暴正在这片寂静中酝酿——一场需要跨越整个太平洋,才能抵达彼岸的风暴。
徐大志洗完碗回到客厅时,李允真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怀里抱着个靠垫,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他轻轻给她盖上毯子,然后走到阳台。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星星掉进了水里。明天中午十二点——寒国时间,那意味着中国时间上午十一点。
还有十四个小时。
徐大志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那两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你儿子惹上麻烦了?说有个寒国大老板可能要派人来找你?
算了。
他关掉手机,盯着黑暗中的大海。潮水正在上涨,浪一次比一次拍得更近。他突然想起李允真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她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在冲浪,看着挺帅的,其实脚下那块板随时可能翻。”
当时他觉得她在说醉话。现在他懂了。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李允真光着脚走出来,毯子裹在身上。
“睡不着?”徐大志问。
“嗯。”她站到他身边,也看着海,“我在想,如果我明天不回电话,我爸会怎么做。”
“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是。”李允真把毯子裹紧了些,“但我突然不想逃了。”
徐大志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明天上午十一点,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要告诉他,我不去洛杉矶,不回寒国,我就待在这儿。”
“然后呢?”
“然后?”李允真笑了,笑容里有点惨淡,“然后大概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