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七月正是双抢季节——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发烫,蚂蟥贴在腿上,扯都扯不掉。外婆总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苦点,秋天才有饭吃。”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在烈日下插秧。现在想想,那才是最简单的——你弯下腰,把秧苗插进泥里,它就会长。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现在,你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不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徐大志拎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阳光已经移到了那盆绿萝上,叶片油亮亮的,长势很好。柳小婷送的银杏镇纸还在原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但又被太多东西填满了——焦虑,愤怒,疑惑,还有一丝丝不肯认输的狠劲。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还是能听见,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电梯门打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柳小婷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落地了。”
徐大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电梯门又要关上。他伸手挡住门,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他微微眩晕。金属轿厢里映出他的脸——眼袋很深,胡子没刮干净,衬衫领子有点皱。这副不英俊模样,难怪柳小婷的父母看不上。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蒋伟已经站在车旁,见到他,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董,华新水泥厂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王总说他在厂里等您。”蒋伟汇报着,一边发动车子,“另外,刚才徐总监打电话来,说想到一个短期融资的办法,问您中午能不能抽半小时……”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七月的阳光里。白花花的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引擎的轰鸣声,空调的出风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混乱的交响乐。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