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清与张修生两个半大的孩子,一前一后踏着沉沉暮色,缓缓踏进张家府邸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门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却依旧透着官宦人家独有的厚重与威严,两个小家伙脚步略显沉重,肩头各自背着一只实木书箱,箱子被经书典籍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坠着他们的肩头,连脊背都微微弯了几分。
他们就读的私塾,便设在离张家府邸不到两里地的幽深巷弄尽头。那巷子曲曲折折,两旁皆是高墙深院,平日里少有人行,唯有每日晨昏,才会因两个学子的往来,添上些许细碎声响。如今张家老爷张希安身居从六品官位,虽不算权倾朝野,却也是实打实的官宦之家,为了让独子张修生学有所成,将来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张家不惜耗费重金,聘请了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举人前来,专门为两个孩子单独授课。
老举人饱读诗书,性子古板严苛,张家给出的束修极为丰厚,远超寻常私塾先生数倍,他自然倾尽毕生所学尽心教导。每日授课,从晨光微熹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经史子集、诗词策论,一字一句细细讲解,总要等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屋中需掌灯才能看清书页时,才会缓缓放下书卷,沉声宣布放课。两个孩子整日埋首书卷之中,脑力耗费极多,放课之时,脸上都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连走路的脚步都慢了些许。
鲁清与张修生并肩迈进张家大门时,值守的门房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内。那门房在张家当差多年,深谙待客之道,见两个孩子归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他们肩头沉甸甸的书箱,入手只觉分量极重,他双手稳稳托住,侧身让着路,压低了嗓音,语气殷勤又恭敬,轻声嘱咐道:“两位小主子慢些走,夜里路滑,仔细脚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府中歇息的人,也尽显对官家小主子的敬重。
两个孩子点点头,没多言语,拖着疲惫的身影往府内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的回廊之中。而在张家府邸对面街角的浓重阴影里,两道隐匿已久的身影,在确认两个孩子安全进入府中后,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去,脚步轻捷,不曾惊动分毫。
这两道身影,正是一身素衣的白天,与她的贴身侍女南北。二人方才一直躲在街角斑驳的老槐树后,借着粗壮的树干与沉沉暮色遮掩身形,目光紧紧锁在张家大门处,一眨不眨地望着鲁清的身影,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准备离去。
走出数步之后,南北依旧满心疑惑,她微微凑近白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目光还下意识地回头,追随着两个孩子消失的背影,轻声问道:“夫人,咱们明明已经见到清小姐了,为何不走上前去与她相见?您明明挂念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见着面,怎的就这么远远看着?”
白天闻言,脚步顿了顿,她缓缓靠在身旁冰冷的青砖墙角,粗糙的墙面硌着肩头,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难耐。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掐着袖口的素色锦缎,指节微微泛白,将柔软的布料掐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半晌都未曾言语。晚风拂过,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贴在微凉的脸颊上,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好啊……整整三年了,从我把她送到张家,一晃就是三年光景,她怕是……连我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话音落下,她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只是望着张家府邸的方向,眼神空洞又落寞。三年的分离,日日夜夜的思念,到了真正能相见的时刻,却只剩下满心的胆怯与无措,她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孩子平静的生活,更怕孩子早已对她生疏,那句“母亲”,再也难以说出口。
南北看着自家主子难过的模样,心头也泛起酸楚,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那咱们这就动身回去吗?此处毕竟是张家府邸,久留怕是会引人注意。”
“嗯,得赶紧离开,一刻都不能多留。”白天忽然猛地抬头,原本落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紧紧望向张家那扇朱红漆金的大门,眼神凝重无比。此时府内的下人已经开始掌灯,大门上方的飞檐翘角下,一盏盏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笼纸洒出来,映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也映得她眉间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张家,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藏着太多蹊跷。”
“不简单?”南北闻言,不由得怔了怔,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她歪着头想了想,依旧没觉得有何异常,随即开口说道:“不过就是一个从六品的官家罢了,在这京城里,这样品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