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区做高利贷,最怕的从来不是赖账的人,赖账的人有办法对付,堵家门、找亲戚、在夜市门口站两晚,办法粗糙但有效。
真正麻烦的是看不清来路的人,看着没根,身后可能牵着很长的线,平时埋在地下,碰一下才发现那不是绳子,是电缆。
楼下有人喊了一声。
阿坎从窗帘缝里看下去,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的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不是执法队,腰上没有枪,肩上没有衔,是区衙门那边的人。
那种制服在辉煌区比执法队还麻烦,执法队来了要钱,官员来了要态度,钱可以讲价,态度不能讲价。
人被领上来,屋里几个小弟都安静了。
中年男人没有坐久,也没有看桌上的牌和烟灰缸,只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说最近区里整顿夜市周边治安,大家做生意都要注意分寸。
阿坎笑着点头,亲手倒茶,话说得很漂亮,误会,配合,一定注意。
对方喝了半杯茶,才把真正的话放出来。
“那个叫阿玲的女人,以后不要再找了。她弟弟的事,让她弟弟自己处理。小事情不要搞大。”
话轻,意思重。
阿坎马上明白,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能让区衙门的人隔天上门打招呼,那个华国人就不该再查,查清楚了也许没有好处,反而多一件要命的事。
江湖上死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人,明明钱已经到手,还非要摸一摸对方口袋里还有什么,摸到刀刃时再缩手,已经晚了。
他一路把人送到车边,看着轿车拐出巷子,脸上的笑才收回去。
回到二楼,他坐回旧皮沙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塞进茶几下面。
“那个华国人的事,不要查了。”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
“可是人已经派出去了……”
“叫他们回来。谁问都说没查过。”
屋里没人再说话。
阿坎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脸沉着。
“还有阿玲那边,谁都别碰。”
……
隔了两天,曼谷又下了一场短雨。
苏敏约贺枫在通罗站后面的一家小餐馆见面,地方小,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桌,里面卖越南粉,风扇转得很响,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切青柠。
这种地方谈事有一个好处,人来人往,没人会把两个华国人多看几眼。
贺枫到的时候,苏敏面前放着一杯冰水。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我有事跟你说。”
贺枫拉开椅子坐下。
“说。”
苏敏没有绕弯子。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说一半,留一半,看对方反应再决定后面怎么走,但今天不能这样。
贺枫这种人,你拿话试他,他不一定戳破,却会改变很多事。
“有人找过我。”
贺枫看着她。
“一个男的,四十岁左右,说普通话,口音很干净。他知道我从康民拿过VIP手术排期,知道我从BNH拿过主刀医生名单,也知道我问过康民VIP部门收紧通知的事。”
她把那天下午从头讲了一遍。
苏敏停了一下。
“我答应了。”
贺枫没有动。
“钱拿了吗?”
“没拿。他说下一次给。我说我要先确认你还会不会找我做事。”苏敏抬眼看他,“咖啡馆那天,我就是替他试你。”
贺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意外。
上次在咖啡馆,苏敏那句“你觉得正不正常”一出口,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反常。
苏敏以前做事只回答,不反问,她懂自己的位置,拿钱办事的人多一句嘴都容易惹麻烦。
那天她偏偏问了,而且问得正好,后面必定有人牵线。
“为什么现在说?”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有摩托车停下,骑手把外卖袋挂在柜台边,老板娘递给他一杯冰奶茶。
厨房里的鱼露味被风扇吹出来,苏敏闻到那个味道,胃里又泛起一点酸。
她不想讲忠心,也讲不出义气。
她和贺枫本来也没有这种东西。
贺枫给钱,她做事,他不问她住哪里,不问她从哪里来,也不问她以后怎么办。
这样的关系干净,也薄,像便利店里的塑料袋,能装东西,不能挡雨。
“我欠你的账还没清……还有阿玲那边……”
贺枫点了一下头。
“他有没有说重点看什么?”
“你是谁,什么来历,在查什么,手里有什么东西。”
贺枫把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