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裹紧了身上的灰布军装,步履匆匆地走在前往李军长官邸的小径上。她身材纤细,面容清秀,一头乌黑的短发被利落地盘在军帽里,若不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和笔挺的腰板,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姑娘,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科毕业的高材生。
“韩参谋!”哨兵认出了她,啪地立正敬礼。
韩璐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她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军长的官邸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坐落在山腰上,四周有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韩璐刚走到门口,李军长的副官张明就已经迎了出来。
“韩参谋,军长正在书房等您。”张明压低声音说,“不过军长今天心情不太好,您多担待。”
韩璐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了。”
她跟着张明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木质楼梯前。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韩璐走得很快,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韩璐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韩璐推门而入。书房不大,四壁全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地图、文件和各种军事书籍。一张巨大的木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浓眉大眼,国字脸,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暗光。这就是李军长。
“军长。”韩璐立正敬礼。
李军长抬起头,微笑着指了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韩姑娘,坐吧。”
韩璐没有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她知道李军长这个人不喜欢虚礼,越是扭捏反而越让他反感。
“你要的东西,我让人从仓库里找出来了。”李军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韩璐面前,“三支毛瑟98K,都是德国原装货,品质没得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枪在仓库里放了有些年头了,能不能用还是两说。”
韩璐接过清单,眼睛扫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计算公式。
“军长,这三支枪的出厂批次我知道,是1937年的那一批,膛线寿命理论上还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韩璐抬起头,目光笃定,“只要保养得当,精度不会比新枪差多少。”
李军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连这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笑完之后,脸色又严肃起来,“不过韩姑娘,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枪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要是拿回去改坏了,我可不饶你。”
韩璐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军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张营长!”李军长朝门外喊了一声。
张营长推门进来:“军长。”
“带韩参谋去仓库,把那三支98K取出来。”
“是!”
韩璐跟着张营长走出书房,下到一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后院的一座石砌仓库前。仓库的铁门上了两道锁,张营长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打开。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张营长点了一盏马灯提在手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仓库内部。这里堆满了各种军需物资,有弹药箱、有布匹、还有几门迫击炮。
张营长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从一排枪架上取下了三支用油布包裹的长枪。他把油布一层层揭开,三支毛瑟98K步枪露出了真容。
枪身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枪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韩璐走上前去,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支。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她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又举起枪对着灯光看了看枪管内部。膛线清晰,几乎没有磨损。她又检查了另外两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韩璐把枪放回油布上,“全部带走。”
张营长叫了两个士兵帮忙,把三支枪抬到了韩璐的临时工作室。工作室设在军营东侧的一排平房里,原本是修械所的一间空房,被韩璐要了过来改成了私人工作间。
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长条工作台,上面铺着一块绿色的绒布。各种工具整齐地排列着:游标卡尺、锉刀、螺丝刀、扳手、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镊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盏台灯,灯光很亮,把工作台照得如同白昼。
韩璐把三支98K放在工作台上,仔细端详起来。
毛瑟98K,是德国毛瑟公司在1898年设计的Gewehr 98步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短步枪。全枪长1110毫米,枪管长600毫米,空枪重3.9公斤,使用7.92x57毫米毛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