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小孩子在说一件心爱的玩具,但那兴奋底下压着的,是沉甸甸的杀意。
“毛瑟98k,射程远,精度高。我们希望这次狙击行动能够派上用场。”
她说完这话,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将军,右手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薛将军终于动了。
他先是皱了皱眉,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往中间一挤,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三和韩璐,看向帐外的夜色。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黑暗,远处有几点萤火虫似的光,不知道是远处的灯火还是天上的星星。
“韩姑娘。”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往水潭里丢进去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和李三兄弟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他的目光从韩璐吊着绷带的左臂移到李三肩上的绷带上,又移回韩璐的脸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角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深深地陷了下去。
“就急着去执行狙击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平复某种情绪。
“我看不妥。”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钟的停顿,像是在李三和韩璐的心头敲了四下鼓。
他说完这话,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比任何语言都要复杂。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有一个将军对士兵的负责,也有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不舍。
李云飞站直了身体。
他刚才一直靠在柱子上,身体半歪着,像是没骨头似的。但薛将军那四个字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站直了,军靴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韩璐面前,低下头看着她。他比韩璐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师妹,目光里全是担忧。
“小师妹。”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洪亮,而是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紧了。
“单独派老沈和几个神枪手去,不行吗?”
他的语气是商量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味道。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碰韩璐吊着绷带的左臂,但手指快要碰到纱布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了她。
“你们俩留在城里养伤。”他的目光在韩璐和李三之间来回游移,声音压得更低了,“等伤好了再说。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里飘落的一片树叶。但正是这种轻,让他的话显得格外沉重。
韩璐抬起头看着大师兄。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李三先开了口。
“师哥。”
李三的声音从韩璐身侧传来,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是一根钉子楔进了木头里。
李云飞转过头去看他。
李三的面容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颧骨很高,脸颊有些凹陷,那是这些日子受伤后没好好吃饭落下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我看不妥。”
李三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是一把刀切下去,没有半分犹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李云飞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李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大师兄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鬼子前几次的暗杀计划都失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阿南不是傻子,他吃了那么多次亏,这次肯定派顶尖的狙击手来。不是以前那些货色。”
他说到“顶尖”两个字时,声音重了下去,像是在强调什么。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们需要跟老沈他们一起制定战术。”
李三的目光从大师兄身上移开,扫过薛将军,又落回大师兄身上。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涩的东西。
“老沈一个人指挥神枪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们害怕大家会吃鬼子的亏。”
这句话一出口,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沉重了。李云飞的身体僵了一下,薛将军交握在一起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三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