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是肌肉,不是肥肉。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得得得,你是肌肉,你是肌肉行了吧?别他娘的骂我全家,我全家就我一个。”
韩璐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红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灯。她猛地站起来,膝盖蹲得太久,有点发麻,差点摔倒,但她顾不上这些,踉跄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硝烟在暮色中缓缓散开,两个人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李三。
他的黑色棉袄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花,棉花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上也沾了不少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唱戏的花脸。他的头发上全是尘土,眉毛上也是,整个人灰扑扑的,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里痞气的笑容。
他搀着王排长,王排长看起来比他更狼狈。王排长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左腿好像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李三身上。但他的眼睛也是睁开的,神志也是清醒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李三,你他娘的慢点,老子腿疼。”
“慢个屁,后面还有鬼子追呢,你想留下来当俘虏啊?”
“老子宁愿死也不当俘虏。”
“那你他娘的就给我走快点。”
两人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着,互相搀扶着,互相骂着,走出了硝烟,走进了暮色。
韩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慢慢地上扬,一点一点地上扬,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她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李三抬起头,看到了韩璐。
他看到韩璐红着眼睛,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抱着狙击步枪,像一只被抛弃后又被找回来的小动物。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比平时更大声,更灿烂。
“妹妹,别担心,你三哥我死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在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中,韩璐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她心上,砸得她的心咚咚直跳,砸得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忍着。
她任由眼泪流下来,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抱着枪,朝李三跑过去,跑得很快,快到差点撞到李三身上。
“三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李三松开王排长,王排长单腿站着,扶着一块石头,嘴里嘟囔着:“得,你们兄妹俩腻歪吧,老子自己站会儿。”
李三没理他,看着韩璐,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像拍一个小妹妹一样:“哭啥?三哥不是好好的吗?你看,胳膊腿都在,一样没少。”
韩璐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擦不完,还在往外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我以为……我以为你被炸死了……我看到那些碎布……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李三笑着,“以为你三哥就那么容易被炸死?妹妹,你也太小看你三哥了。我跟你说,当年在台儿庄,小鬼子的炮弹把整面墙都炸塌了,砸在我身上,我都能爬出来。一个手雷算什么?还不够给你三哥挠痒痒的。”
韩璐知道他在吹牛,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还活着,还在她面前,还能吹牛,还能笑,还能拍她的脑袋。
“三哥,你后背在流血。”韩璐指了指李三的后背。
李三回头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后背,摸到几道伤口,手指上沾了血。他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皮外伤,擦破点皮,不碍事。”
王排长在旁边插嘴:“不碍事?你后背被弹片划了三道口子,最深的那道至少有一厘米深,你管这叫皮外伤?”
李三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就你话多。”
韩璐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走到李三身后,仔细地给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李三龇牙咧嘴地叫唤:“轻点轻点,妹妹你轻点,你三哥虽然是铁打的,但也有痛觉神经啊。”
韩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一边包扎一边说:“三哥,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李三嘿嘿一笑:“那可不行,你不理我,谁帮我包扎伤口啊?”
韩璐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就贫吧。”
包扎完伤口,韩璐走到王排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排长,你没事吧?”
王排长摇摇头:“没事,就是腿被震了一下,有点麻,一会儿就好了。”他看着韩璐,又看了看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