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快得不可思议,又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影从侧面飞了过来。那个人影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凭空出现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衣,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猎豹,双脚在地面上连续点了几下,每一次点地都带起一小蓬尘土,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
这是轻功。
不是武侠小说里那种飞檐走壁、腾云驾雾的夸张描写,而是实打实的身法功夫——脚尖点地的一瞬间,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脚掌前端,利用地面的反作用力将身体弹出去,同时配合腰腹的扭转和双臂的摆动,在空中保持平衡和方向。这一连串动作需要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对力量、速度、协调性的要求都极高,非十年以上的苦功不能练成。
李三练了整整二十年。
他八岁拜师,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寒暑不辍。冬天手冻裂了口子,夏天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从没叫过一声苦。轻功这一门,他练得最苦,也练得最好。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三儿这娃,脚底下有弹簧,天生就是练轻功的料。”
此刻,李三把二十年的功力全部使了出来。
他原本在二十米外的地方跟几个鬼子缠斗,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军曹掏出手雷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当他看到手雷朝王排长飞过去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发力,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几乎平行于地面,双手前伸,像一只俯冲捕食的燕子。这就是师父传他的绝招——燕子抄水。
燕子抄水,顾名思义,就是燕子掠过水面的样子。燕子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水面,用嘴巴轻轻一点水,就掠过去了。这一招的要诀不在于飞得多高多远,而在于速度和精准——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动作,到达最精确的位置。
李三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双手猛地前探,十指如钩,准确地扣住了王排长的肩膀。就在他双手接触到王排长的一瞬间,他的腰腹猛地一收,双腿在空中一蹬,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侧面甩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手雷落地的时候,李三和王排长已经滚出了五六米远。手雷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轰然炸开。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猛地亮起,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死亡之花。硝烟和尘土冲天而起,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无数弹片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爆炸产生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李三和王排长又推出了好几米远。李三紧紧护住王排长的头部,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飞溅的弹片和碎石。他能感觉到有几块碎片擦过他的后背,棉衣被划开了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但都不深,只是皮外伤。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李三翻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王排长,王排长的脸色煞白,眼睛紧闭,嘴角有一丝血迹,但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算平稳。
“老王!老王!”李三拍了拍王排长的脸,“你他娘的醒醒!”
王排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挣扎着坐起来:“我……我没事……就是被震了一下……”
李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只是被震得有些晕,身上没有致命伤,这才松了口气。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你他娘的命真大,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王排长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看着李三,眼眶有些发红:“老三,你……你这是拿命在救我啊……”
李三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少废话,咱俩谁跟谁?当年在台儿庄,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枪,我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今儿个就当我还你了。”
说完,他弯腰把王排长从地上拽起来,搀着他的胳膊,两人踉踉跄跄地朝己方阵地的方向走去。李三的后背还在流血,但脚步依然稳健。王排长的腿有些发软,但在李三的搀扶下,还是能走得动。
身后,那片被手雷炸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脸盆大的坑,坑边的泥土被熏得焦黑,散落着几块带着血迹的弹片。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韩璐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正在十几米外的地方跟两个鬼子搏斗。她的匕首刚刚从一个鬼子的喉咙里拔出来,鲜血喷了她满手都是。她正准备转身对付下一个敌人,眼角余光瞥见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不远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