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不能这么说我和三哥……你不能……”
她抽噎了一下,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但眼泪越抹越多,糊了一脸。
“我俩是真心相爱啊!”
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委屈和倔强。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泥土溅起小小的水花。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去抓大师兄的衣角,大师兄往旁边让了让,她的手抓了个空,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打鬼子……都把我们俩的婚事耽误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膝盖上沾了泥和碎石子,硌出了红印子,她也不觉得疼。
“我这几天……都想见三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得像蚊子哼,脸上却烧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了,“实在是……把持不住……”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跪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然后她忽然又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师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光。
“你要打……就打吧……”她咬了咬下唇,下唇被咬得发白,声音颤抖着,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反正……我已经是三哥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脸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话说出来了,整个人都释然了。
大师兄听完韩璐的话,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从疲惫的悲伤猛地又转回了愤怒,而且比刚才更甚。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着,整张脸都在抽搐。
“小师妹!!!”
大师兄这一声吼,把帐篷外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罗师长刚走到帐篷外面,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往里看。
大师兄一步跨到韩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韩璐的脸,手指抖得像筛糠。
“我没想到——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受过良好的教育!是好人家的孩子!韩爷爷生前送你到燕子门的时候怎么说的!他对你给予了很大的希望!你难道把这些都忘了吗?”
大师兄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厉,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个木凳,木凳飞出去撞在帐篷壁上,“咔嚓”一声断了一条腿。
“你不是烟花柳巷里面的风尘女子!!!”
这一句话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的,每吼一个字就往前逼一步,韩璐跪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了李三的小腿。大师兄的脸涨得发紫,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能看见,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对你——简直是失望透顶!!!”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一张纸吹得翻了个个儿。他转过身背对着韩璐,双手叉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后背上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贴在他的肩胛骨上。
沉默了几秒钟。帐篷里只剩下韩璐压抑的啜泣声和围观众人屏住的呼吸声。
然后大师兄慢慢转回身,脸上的愤怒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严厉。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目光像两把刀子,冷冷地扫过韩璐和李三。
“我一定要替师父他老人家——惩罚你们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可怕,因为里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说完这句话,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云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帐篷内外的人都听见。
二师姐云馨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心疼,有无奈,也有对大师兄做法的隐隐不满。她走到大师兄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大师兄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大师兄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帮我拿家法来。”
“家法”两个字一出口,帐篷内外一片哗然。围观的兄弟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燕子门的家法——那是一根三尺来长的竹篾子,蘸过水、浸过油,打在身上一条一道的血檩子,三天都消不下去。师父在世的时候,总共也只动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