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侧身让到一旁,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敬了个礼。薛将军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他已经听说了这个年轻人在韩璐病危时的表现,听说他掀了白床单,吼了军医,在病床边守了三十七个小时没有合眼。
“韩姑娘,”薛岳在病床边坐下来,那把折叠椅在他身下发出“嘎吱”一声抗议,他魁梧的身躯把它填得满满当当的,“好些了没有?”
韩璐看着薛将军,眼眶微微泛红。她想坐起来,被薛将军伸手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宽大而厚实,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指节粗壮有力,但按在她肩膀上的力度却轻得像是在碰一朵随时会散的蒲公英。
“将军,我没事了,”韩璐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几天前有力气了许多,“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薛将军皱了皱眉头,那两条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你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的事,是国家的功臣,是军队的英雄。要说麻烦,是我这个当将军的没把你们保护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做作的自责。他的目光从韩璐的脸上移开,在大师兄、二师姐和李三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韩璐手背上那个留置针上,眼神暗了暗。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薛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岩石上凿下来的,“横山、小川百合子、长原直子,三个人的口供已经全部拿到了。阿南的计划——整个‘樱花计划’——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了。”
房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大师兄从窗边走过来,在薛将军身后的位置站定,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二师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薛将军的后脑勺。李三握着韩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松开,怕弄疼她。
薛将军察觉到了房间里骤然绷紧的气氛,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冷笑。
“丰岛大佐的部队驻扎在城东三十里外的王家集,”他接着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兵力大约三千人,配备有装甲车十二辆,坦克六辆,火炮二十门。他们的防御工事构筑得很坚固——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外围有三道铁丝网,雷区纵深达到两百米,火力点的配置也很有章法,交叉火力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从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来铺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红色的代表敌军,蓝色的代表我军,黑色的箭头标示着可能的进攻路线,绿色的圆圈标注着炮兵阵地的位置。地图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折痕处有些地方已经泛白,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大师兄自然而然地走到柜子旁边,低下头看着地图。二师姐也站了起来,走到薛岳的另一侧,双手撑着膝盖,俯身看着地图。李三犹豫了一下,松开了韩璐的手——韩璐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示意他过去——然后他也走到了柜子边,站在二师姐的旁边。
四个人围着那张地图,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蓝符号遮住了一小片。
“丰岛的防御体系有一个特点,”薛将军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王家集东侧的一个位置,“他把主力放在了这个位置——这里是一个高地,标高一百三十七米,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他的指挥部设在高地的反斜面上,四周部署了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坦克连。只要拿不下这个高地,我们的部队就不可能从东面突入王家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划过一条蓝色的河流标志,停在了王家集西侧的一片开阔地上。
“西面是河,河面宽约八十米,水深大约一米五到两米,徒涉困难,架桥又太慢,而且完全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北面是山地,地形复杂,大部队无法展开。南面——”他的手指停在了王家集南侧的一片标注着“稻田”的区域上,“南面是大片的稻田,看上去是一片开阔地,但实际上——”他抬起头,看了李云飞一眼。
大师兄接过话头:“实际上那片稻田下面是淤泥层,坦克和装甲车一旦开进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会陷住。丰岛选择这个地方驻防,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四面都有天然或人为的障碍,他的兵力虽然只有三千,但依托工事和地形,可以顶住我军至少一个师的正面进攻。”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是在课堂上分析一个战术案例,但语气深处藏着一种沉重的凝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片标注着“稻田”的区域,指甲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硬攻不行,”二师姐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大师兄的要脆一些,带着一种山东女人特有的利落劲儿,“那就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他在王家集窝着不出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