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冈村将军一身笔挺军装,面色严肃,径直走入指挥室。
两人目光交汇,冈村将军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大本营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南君。”
阿南收敛神色,微微颔首:“冈村将军。”
“大本营刚刚下达最新命令。”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一点香港方向,“我帝国第二十七军,已正式向香港发起进攻。”
他随即一划,将目光拉回长沙:
“为保香港作战顺利,绝不能让第九战区的国军南下增援。”
冈村抬眼,目光锐利地盯住阿南司令官,一字一句,沉重有力:
“大本营命令你部——立即集中兵力,再攻长沙!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那头薛老虎死死拖在这里,让他动弹不得!”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一片安静。
阿南司令官脸上的振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望着地图上长沙一带密密麻麻的标记,想起上一次惨败,想起薛将军难缠的战术,想起自己部队的损耗,再想到如今又要强行发起一场大规模攻势……
满心的激动,瞬间被现实浇得凉了半截。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奈与沉重。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惫:
“冈村将军……这件事,眼下看来,难啊。”
长沙城外的大营营地,硝烟的腥气还混杂着尘土与草木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片空地上。残阳把营地的帐篷、枪支、疲惫的士兵都染成了暗沉的血红色,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阵地,到处是喘息的士兵,有人瘫坐在地上裹伤,有人靠着枪杆闭目养神,空气中满是压抑的悲痛与疲惫。
胡团长一身灰布军装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领口敞开,额前的碎发黏在满是尘土的额头上,脸颊上还挂着几道黑灰,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渗出血迹。他带着残存的部下,脚步踉跄却又强撑着挺直腰板,快步朝着大营中央走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终于看到了立在帐篷前的李军长。
李军长身材挺拔,一身笔挺的军装虽也沾了尘沙,却依旧难掩军人的威严,他眉头微蹙,正望着远处的战场方向,神色凝重。
“军长!”胡团长快步上前,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他猛地站定,抬手想要敬礼,却因连日激战手臂酸痛,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李军长伸过来的手,掌心满是粗糙的厚茧与冷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愧疚,“李军长,我来晚了,实在对不住!刚刚在半路,我们误入鬼子的伏击圈,差一点就被小鬼子活活困死在包围圈里,全团弟兄拼杀到弹尽粮绝,若不是牛排长……”
说到这里,胡团长的声音骤然哽咽,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眼眶瞬间泛红,他垂下眼,看着地面上的尘土,语气沉痛得几乎发颤:“若不是牛排长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鬼子的神田同归于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我们这百十号人,根本不可能从包围圈里逃出来,怕是早就成了小鬼子的刀下鬼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垂着头,脸上满是悲戚,方才与鬼子的殊死拼杀还历历在目,牛排长舍身赴死的模样,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就在这时,营地角落处,一个浑身是伤、满脸戾气的瘦小男人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此人正是李三,他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沾着尘土与硝烟,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他方才一直坐在石块上歇息,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玉佩,那是牛排长老牛的物件,本想着等兄弟回来还给他,可等来的,却是胡团长带着残兵汇合的消息。
不等胡团长把话说完,李三猛地甩开身边想要拉他的战友,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脚下带起一阵尘土,不等胡团长反应,他便攥紧拳头,梗着脖子,指着胡团长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声音嘶哑又暴躁,震得旁边的士兵都纷纷侧目:“姓胡的!你他娘的还有脸来见军长?!你算什么狗屁增援部队!简直丢尽了咱们中国军人的脸!半路上都能被小鬼子包围,自己都顾不住自己,还增援个屁!你这是来添乱的还是来送死的!”
胡团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呛得一愣,脸上的愧疚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解,他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的李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脸色也沉了下来:“李三兄弟,我胡某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从未招你惹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委员长亲自派来增援长沙守军的,人生地不熟,对这里的地形一窍不通,这才误入鬼子包围圈,纯属意外!你们非但没有提前做好接应,反倒反过来怪我的不是,这道理说不通吧!”
“道理?去他娘的道理!”李三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