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大佐是在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中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昏黄摇曳的油灯,耳边是远处隐约的枪炮声与伤兵的呻吟。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命令还没出口,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他。
腰部以下,像是被生生斩断一般,完全没有知觉。
神田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床沿,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
“呃——!”
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双腿根部炸开,直冲头顶。他眼前一黑,手臂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咚”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坚硬的地面磕得他骨头生疼,可比起腿上那仿佛被烈火焚烧、被钝器反复碾压的痛楚,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装,脸色惨白如纸。
“混……混蛋!”
神田大佐喘着粗气,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腿……我的腿为什么动不了?!”
守在一旁的军医慌忙冲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却被神田一把挥开。
军医低着头,脸色惶恐,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大佐阁下……您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炮弹碎片……重创了您的腰椎和下肢神经。”
军医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残酷的结论:
“您……从此恐怕……再也无法站立,更无法行走了。属下无能……请您原谅。”
“……无法站立?”
神田大佐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那双曾经踏着军靴、驰骋战场、指挥千军万马的腿,此刻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如同两段死木。
下一秒,疯狂的怒火与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他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我是帝国军人!大日本皇军的神田!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倒下?!你们这群庸医!你们在骗我!”
他红着眼睛,死死揪住军医的衣领,面目狰狞:
“去!把木下参谋长给我叫来!还有——丰岛那个狗东西!让他立刻滚到我面前来!”
军医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丰岛大佐一身笔挺军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走到神田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神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神田君,听说你重伤不醒,我特地赶来探望。我可是一直……很关心你的伤势啊。”
神田一看见丰岛这副嘴脸,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盯着对方,双目赤红,嘴角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丰岛!你个王八蛋!”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刺耳,“别在这儿假惺惺!你哪里是来看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变成一个废人,你很得意是不是?!”
丰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慢又刻薄:
“神田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片好心探望,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神田的心口:
“当初我再三劝你,不要孤军深入,不要轻敌冒进。可你呢?一意孤行,只带着八千人马就敢直冲中国人的阵地。”
“现在结果如何?”
丰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八千精锐,五千人被中国人当场歼灭!你亲手把帝国的士兵送进了坟墓!我倒想问问你——你现在拿什么去跟阿南司令官交代?!”
“你给我闭嘴!”
神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板里,“丰岛!你滚!谁让你踏进我的病房!你不会说一句鼓励的话,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给我滚出去!”
丰岛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步:
“我只是在说事实。是你自己狂妄自大,根本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若不是部下拼死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你现在早已是战场上的一具死尸了,你还有资格在这里骂我?”
神田气得眼前发黑,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丰岛的鼻子,破口大骂:
“丰岛!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当初所谓的‘支援’,根本就是为了抢功!你想抢在前面,拿下战功,博取帝国的勋章!你哪里是救我,你是在利用我、踩着我往上爬!”
丰岛脸上闪过一丝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