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旅团那边,”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围困得怎么样了?”
安营长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说:“鬼子的粮仓前天就空了,这两天已经开始杀马。不过……”他顿了顿,“咱们的粮食也撑不了太久,满打满算还能对付个十多天。要等他们彻底断粮,至少还得三十天。”
薛将军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敌军阵地上。半晌,他转过头:“咱们这那边呢?”
“更惨。”安营长摇头,“有几个兄弟连干粮袋都翻过来舔了两遍了,今天一天没见着粮食进嘴。”
薛将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给李师长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调剂一点——”
话音未落,通信兵跑过来:“报告!李师长电话打过来了。”
薛将军接过听筒,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李师长疲惫的声音:“将军啊,别指望我了。我刚跟委员长那边通过话,人家说……顾不上咱们。”
薛将军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知道了。”把听筒还给通信兵,转身往回走。
安营长跟上去:“将军,那怎么办?”
薛将军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下去一些:“现在……不能去偷粮食。”
“偷”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李三兄弟、韩姑娘、云飞兄弟、二师姐他们都在前线上,盯着鬼子的每一个动静。他们没法抽身,也抽不得身。万一因为去搞粮食,被鬼子钻了空子……”
“那……”安营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战壕那头传来:“将军!”
众人回头,只见牛排长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担忧,也有决绝。
“将军,我有个法子。”牛排长站定,喘了口气,“我娘……我娘和媳妇在牛山屯。她们能送粮食来。”
薛将军一怔:“牛山屯?离这儿一百多里地。”
“是。”牛排长点头,“我娘她……腿脚还行。我让村里人帮衬着,凑些干粮送过来。”
薛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娘多大年纪了?”
牛排长避开他的目光:“六十七了。”
“不行。”薛将军摇头,“太远了,不能让老人——”
“将军!”牛排长突然提高声音,然后又压低下去,“将军,前线的弟兄们等不起。我娘她……她要是知道能帮上忙,她肯定愿意。”
薛将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天后,黄昏时分。
哨兵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将军!那边来了一群人!”
薛将军拿起望远镜,看见远处山坡上,几十个老百姓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着一只大竹篓,身子被压得微微佝偻,但步子迈得很稳。
“娘……”牛排长站在薛将军身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哽在喉咙里。
牛大娘走近了,薛将军才看清她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吓人。她把竹篓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薛岳就要往下跪。
薛将军一把扶住她:“大娘,使不得!”
牛大娘就着薛岳的手站稳了,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乡亲:“将军,这是咱们牛山屯凑的,不多,五百斤馒头,还有些咸菜。大伙儿连夜蒸的,还热乎着呢。”
薛将军看着那一篓一篓的馒头,又看看那些满脸尘土、眼窝深陷的乡亲,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牛大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将军,家里还有一批,比这个还多。我先带儿媳回去,明儿个一早再送来。”
“不行。”薛将军扶住大娘的肩膀,“大娘,你们不能回去了。太危险,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摸过去——”
牛大娘笑了,笑得脸上皱纹都堆在一起:“将军,咱们村里人,不怕危险。鬼子来之前,咱们种地;鬼子来了,咱们就跑;鬼子走了,咱们接着种。这送粮的事,断不得。”
“可是——”
“将军,”牛大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那批馒头都发好面了,不蒸就坏了。多可惜啊。”
薛将军抓着她的手松了松。
牛排长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拉住牛大娘的胳膊:“娘!你别回去了!让村里别人送去!”
牛大娘回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娘腿脚快。你在这儿好好打仗,等娘回来。”
“娘!”牛排长的声音破了音。
牛大娘没再理他,招呼儿媳妇:“走了。”
儿媳背着空篓子,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十几步,牛大娘又回过头,对着薛岳喊了一句:“将军!明儿一早,准到!”
薛将军立正站好,对着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