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军功爵严苛,封侯拜君,穷极一生亦难。
可是眼前这四人,王贲三十有二,阿古达木四十有三,蒙恬、蔡傲不过二十出头,竟因一场北伐一战封君,一跃而入大秦顶尖勋贵之列。
这份恩荣,这份提拔,足以让全天下所有渴望建功立业的武将为之疯狂。
“末将等,誓死效忠大王,效忠大秦!”四人声音嘶哑,重重叩首。
随着封赏的一一宣读,大殿内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武将们彻底放开了拘束,推杯换盏,纵声大笑;文臣们亦是被这股豪气感染,频频举杯相庆。
这鼎盛的国威,这君臣相得的盛世之景,如烈火烹油,炙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位于大殿末端的五国使臣席,却宛如一片冰窖。
韩国使臣脸色惨白,双手紧紧交握在袖中,连酒樽都不敢碰。
他看着那些狂放饮酒、大呼酣战的秦国武将,耳边回荡着“破虏”、“平狄”的名号,仿佛看到了那些滴血的长矛正悬在新郑之上。
楚国使臣强装镇定,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但不时用丝帕擦拭额头冷汗的动作,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魏国使臣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洛邑之败,想起了魏国割让的大片土地,如今秦国北疆已平,再无后顾之忧,若秦军东出,魏国拿什么去挡这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狼?
燕国使臣更是如坐针毡。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殿外那深沉的夜色,心中充满恐惧。燕国与代地接壤,如今秦国大军陈兵北境,随时可以挥师向东,直捣蓟城。
他只觉得那殿上的丝竹声,宛如丧钟。
齐国本算是偏安一隅,自以为与秦国交好,超然物外。
但此刻,齐国使臣面对这等煌煌威压,面对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大秦君臣,他那齐国名士风度,也乱了分寸。
一此时,一名秦国侍女走近,欲为他添酒。
齐国使臣正沉浸在恐慌与对未来亡国的臆想中,思绪纷乱,见有人靠近,他一惊,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当啷!”
那只酒樽被他失手打翻,在案几上滚落,酒液洒满了他的锦袍。
这一声突兀的脆响,在这刚好乐曲停顿的安静间隙,显得尤为刺耳、突兀。
周遭的几名秦国武官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狼狈不堪的齐国使臣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
蔡傲端着酒杯,斜睨了那齐使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呵。”
那笑声不大,但在此刻寂静的一隅,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五国使臣的脸上。
齐使面红耳赤,羞愤欲绝,却只能慌乱地用袖子擦拭着酒液,连声告罪,那卑微的姿态,将弱国面对强秦时的无力与绝望,展露得淋漓尽致。
秦臻坐于上首,将这群丑态百出的五国使臣,以及殿内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轻轻举起酒樽,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如海。
............
丑时。
章台宫前殿的喧嚣渐渐散去,残羹冷炙散发着酒气的余温。
而位于偏殿的书房内,却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这里,没有了编钟的靡靡之音,没有了文武百官的恭维。
偌大的书房内,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内侍,只剩下了嬴政与秦臻两人。
褪去了那繁复的衮服,嬴政换上了一身素色深衣。他坐在小火炉旁,用火箸拨弄着炭火,炉上的陶壶中,清水正在沸腾。
此刻的他,卸下了那副高高在上、令群臣战栗的孤家寡人的面具。
在秦臻面前,他脸庞上透着难得的放松,甚至更像是一个向长辈请教的后学。
“先生,这天有些凉了,尝尝这今年巴蜀新贡的云雾茶,暖暖胃,也能解解酒气。”
嬴政放下火箸,亲自提起陶壶,为秦臻斟上一杯清茶,推至他的面前。
“多谢大王。”秦臻端起茶杯,轻嗅茶香。
“此番北伐,先生居功至伟,寡人于殿上所封,不足以酬先生之万一。”嬴政目光灼灼,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秦臻放下茶杯,微微摇头:“大王,北伐虽得全胜,然大秦之隐患,亦已暴露无遗。”
闻言,嬴政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先生是指国力与民力之耗?”
“大王圣明,一语中的。”
秦臻神色肃穆,从袖中取出一份简册,缓缓展开:“此乃治粟内史于战时呈递给臣的后勤暗账,大王请看,自洛邑之战始,至灭赵、平代、剿灭匈奴。
三年之间,连番动用数十万规模的灭国大军。关中、巴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