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井口，就跪着磕了三个响头，连夜坐船回曼谷，再不敢提半个字。”张花城目光倏然锐利：“黑水里有什么？”“没人敢捞。”童雅民苦笑，“但前日我让人用长杆探了探——杆尖触到底，不是泥，是铁。很厚的铁板，板上刻着字，可杆子够不到字的位置。只摸到四个凹陷：‘长’、‘白’、‘山’、‘脉’。”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樟树林间，画眉的鸣啭不知何时停了。张花城缓步踱至窗边。远处九龙半岛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白光，而加多利山这片绿荫之下，时间仿佛被琥珀包裹。他望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忽然想起桃源村后山那口古潭——潭底也压着一块铁碑，碑文与眼前四字，一字不差。“长白山脉……”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原来不是终点，是起点。”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胡馨然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盏新沏的茶。她放下茶盏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刺青——并非花鸟虫鱼，而是九个相互咬合的圆环，环心各有一点朱砂，宛如九颗凝固的血珠。张花城垂眸瞥见，眼神微动，却未点破。胡馨然退下后，童雅民终于忍不住：“张先生，这些女子……她们腕上刺青，是‘九环盟’的标记。这个组织只存在于清末野史笔记里，传说专为皇室守护地脉龙穴，代代以血脉为引，以精血饲器。可最后一任盟主，是宣统三年在长白山失踪的……”“所以她们才肯跟我。”张花城端起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半边面容，“因为她们等的人，终于来了。”话音未落，别墅外传来引擎低吼。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铁艺门前，车门打开，下来三人。为首者西装笔挺，胸前别着一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左侧是位戴金丝圆框眼镜的老者，手杖顶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右侧则是个穿墨绿色唐装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管家匆匆迎上前，却被对方抬手止住。三人径直穿过玫瑰园，踏上青石小径。墨绿唐装青年忽然停步，鼻翼翕动，目光如电扫过草坪边缘一丛野蔷薇——那里，几片花瓣正无声飘落，轨迹却违背风向，诡异地打着旋儿坠向泥土。他嘴角一翘，短剑嗡鸣一声，竟自行离鞘半寸，寒光凛冽。“来了。”张花城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童雅民霍然起身：“英国皇家地质勘探署的‘龙脊小组’！那个戴眼镜的是首席顾问爱德华·克劳福德，据说能靠敲击岩石分辨三公里内矿脉走向；旁边拿勋章的是军情六处退休主管威廉姆斯；最年轻的……是苏格兰场特别行动处新任顾问沈砚之，祖籍宁波，十三岁赴英，精通三十六种冷兵器，最擅用‘震脉剑’——剑不出鞘，单凭剑气震荡经络，让人三日内无法握筷。”张花城却只盯着沈砚之腰间那柄剑。剑柄朱砂符纸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层更陈旧的靛蓝底纹——那是桃源村特制的防潮油纸，用百年松脂与山参汁熬制，专贴于法器内衬。“他来过桃源村。”张花城说。“什么？”童雅民一惊。“他剑柄里，有我去年埋在后山古潭边的雷击木屑。”张花城起身，走向玄关，“告诉管家，备三盏雨前龙井。再让厨房准备一碟桂花糖藕——要现削的藕片，糖汁里加半勺桃源村晒的野山椒粉。”童雅民怔住：“加……野山椒粉？”“对。”张花城已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黄铜门把，声音沉静如古井，“沈砚之左耳后有颗痣，痣下藏着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至，他在古潭边偷挖雷击木时，被黑狼王甩出的松针扎的。他以为没人看见——可潭水倒映着整座山。”铁艺门无声滑开。沈砚之抬眸望来，目光如刃劈开空气。张花城迎着那目光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板缝隙里，一株嫩绿草芽正顶开百年苔藓，悄然舒展。风过樟林，满园蝉声忽如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