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满身是血,脖子上胳膊上都带着伤口,鲜血从他身上缓缓流下。
守城的施斌刚看见他,连忙打开城门。
几个士兵冲上来想要扶他,被他拦住。
“将军,你的伤。”
一个年轻的士兵追上来,手里举着一块干净的布。
“皮外伤。”
卡鲁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继续往城中走去。
城破之时,城主府便成了卡鲁的住处。
院子里堆满了从粮仓搬出来的粮食,一袋一袋的摞在地上。
几个士兵,正在往车上装粮食,看见卡鲁进来,手上动作一停。
“继续搬。”
士兵们低下头,继续干活。
卡鲁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喘气。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皮衣。
这是卡鲁的副将阿杰特,跟了他十年了。
他跟着卡鲁,一路厮杀到今天,算得上是卡鲁最信任的人之一。
“回来多少人?”
卡鲁问道。
阿杰特道:
“不到三千。剩下的两千死的死,逃的逃。”
卡鲁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屋顶:
“粮食呢?”
阿杰特翻开册子,这是从原古塔克城士兵身上搜到的:
“粮食还够吃两个月,但要是运回剑沙国,路上就要损耗三成。”
“三成,”
卡鲁重复着这个数字,笑了笑:
“够吃一个半月。”
院子里士兵搬运粮食的吆喝声不断。
“陈息那边呢?”卡鲁又问。
阿杰特神色一凝:
“他们退回营地了,还在外围设置了拒马,大象一直在巡逻。”
卡鲁皱了皱眉,他想起那头冲进人堆的巨物:
“大象。”
“是,至少有五十头。
将军,如果今天重新来的是大象,不是人的话,咱们的人可能挡不住。”
卡鲁没有反驳,毕竟他刚刚亲眼见证了大象的威力。
散兵线对于大象的作用虽然有,但是并不大。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把城墙的缺口堵上。”
卡鲁指着身后悬挂的地图:
“北边这里的缺口最大,先用沙袋堵住,堵不住的就在后边挖壕沟,灌水。”
阿杰特点头。
“东门那边的城墙,让工匠去修,修不好,就先用木头挡住,后边用沙袋堵住。”
阿杰特皱了皱眉:
“将军,哪里有那么多沙袋?”
卡鲁想了想道:
“把粮食先倒出来,用来装沙。
粮食就堆在院子里,不着急搬。
当务之急是要守住古塔克城,守住了,才有粮食吃。”
阿杰特皱眉:
“将军,若是下雨的话,这些粮食恐怕……”
卡鲁冷哼一声:
“剑沙国已经三年没下雨了,古塔克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考虑对方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阿杰特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卡鲁一个人,他看着地图。
目光在上面慢慢移动,从古塔克城道伽罗城,再到首都。
他曾经想过,拿下古塔克城之后,抢够了粮食就撤。
剑沙国需要的是粮食,不需要种不出庄稼的地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杀了辛格的六个部下,辛格那样子,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这一次陈息放他走,但下一次陈息不会手软了。
这场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叹了口气,卡鲁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袋子。
袋子鼓鼓的,里面装的全是沙子,剑沙国的沙子。
出征之前,国王亲手把这个袋子交给他:
“拿着,走到哪都别忘了,你是从哪里来,要干什么事。”
卡鲁将沙子一点点倒出,黄白的沙子从他指缝流下,思绪也顺着沙子飘远。
剑沙国已经三年没下雨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太阳无情地炙烤着那片大地。
水井挖了一口又一口。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要么没水,要么挖出来的水又咸又苦,这种水喝了会死人的。
种地更是难上加难。
十斤种子种下去,收回来的粮食不到三斤,多么可笑。
老国王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饿死渴死的百姓,哭了。
卡鲁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