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不大,一栋四层的楼房,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顾承渊的车停在营房门口,他下车的时候,营区里的官兵已经列队完毕。
近卫警备团团长黄家琪站在队列前面,一声“立正”,500名身着‘龙脊-II’型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近卫警备团官兵同时脚跟并拢,发出整齐划一的“啪”的一声。
顾承渊一路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握手,对待每个人都会很认真的停顿打量,感谢他们在过去一年里对自己、以及对家人无微不至的保护。
年夜饭摆在营房的食堂里,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青菜、饺子、汤圆.....
不算特别丰盛,但热乎,管够。
顾承渊没有坐主位,端着自己的餐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他右边是一个上士,左边是一个中士,都坐得笔直,中士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
“别紧张,”顾承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不是什么首长,就是来蹭顿饭吃。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们怎么坐我就怎么坐。”
中士咧嘴笑了一下,但还是没敢动筷子,直到旁边的班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一样,放松了。
饭吃到一半,顾承渊主动讲起了自己末世前刚入伍时的事。
“我新兵第一年,除夕夜轮到站岗,晚上十点到十二点的岗。”他放下筷子,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那个时候我们连队驻地在一个山沟沟里,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我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桌上的官兵们都放下了筷子,听着。
“你们猜我当时在想什么?”顾承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想家。”对面的四级军士长脱口而出。
顾承渊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当时想的是赶紧下哨玩手机!”
“因为除夕是我们单位全年唯一一天晚上不收手机的,可以玩个通宵,玩个痛快!”
全桌静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被戳中了某个共同记忆之后、心照不宣的、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的笑。
听着首长也曾有过这基层小兵的经历和思想,同桌官兵们瞬间觉得首长更加亲切了,因为有了烟火气。
....
时间来到接近零点,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LEd拼接屏上显示着战区各部队、各城市的实时监控画面,卫星图、雷达图、热成像图层层叠叠地铺开。
值班的参谋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有的在盯着屏幕,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低声通话,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指挥大厅的角落有一间小小的广播室,一台麦克风,一台调音台,几根线连着战区广播系统。
从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发出的声音,会在同一瞬间传到战区所有部队的营区、所有城市的广播喇叭、所有聚集地的收音机里。
顾承渊走进广播室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向11:50。
他坐在麦克风前,面前的稿纸只写了三行字,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三件事。
十二点整,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顾承渊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穿过无数根电线,穿过无数个中继站,穿过冬夜的寒风,传到每一个正在收听的人耳朵里。
“战区的全体官兵、全体幸存者同志们,除夕好!”
“今晚是除夕,万家团圆的日子,我代表战区常委会,向每一位坚守在岗位上的官兵,向每一位在末世中顽强活着的幸存者,致以新春的问候!”
他顿了一下。
“我想说三件事。第一,感谢。感谢你们的信任和支持,感谢你们在末世三年最艰难的日子里没有放弃、没有倒下。没有你们,就没有战区的今天!”
“第二,提醒。今晚是除夕,但末世没有节假日。部队要保持战备,老百姓要注意安全。越是过节,越不能放松。”
“第三,承诺。”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
“文明不会在除夕夜断裂,因为有人在替你们守岁!”
他的目光从稿纸上抬起来,看着面前那盏亮着的红色指示灯。
灯亮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
“我的话讲完了,祝大家除夕平安,新年顺利。”
红色的指示灯灭了,广播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顾承渊坐在那里,没有动,把面前那张只写了几行字的稿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