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您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上毛野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亲兵太郎半跪在面前,赤裸的上身布满划伤,颧骨上还有一道凝固的血痕。太郎手里攥着半只残破的贝壳,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干裂的嘴唇里倒水,浑浊的水顺着嘴角淌进脖颈,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
“水……”上毛野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气音。
太郎连忙又舀了些水,贝壳边缘割得他掌心发红。上毛野贪婪地吞咽着,视线渐渐清晰,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宽阔的海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密密麻麻的人,全是他带来的武士和士兵。所有人都被剥光了衣服,只在腰间胡乱缠着些破布或海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有的被炮火灼伤,皮肤皱成焦黑的硬块;有的被礁石划破,伤口渗着血丝,在阳光下泛着吓人的红;还有的冻得嘴唇发紫,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哪怕阳光毒辣,也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他们像被潮水冲上岸的鱼,互相依偎着取暖,却没人敢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声在沙滩上蔓延。远处的海面上,几艘破损的船板在浪里漂浮,那是“旭丸”号仅存的残骸,而更远处的海平面,镇东堡的棱形轮廓依旧清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冷冷注视着这片海滩。
“我们……我们被俘虏了?”上毛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铠甲早已不见,身上只缠着块粗糙的麻布,右腿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
太郎点点头,眼泪“吧嗒”掉在贝壳里:“是……是那些东夷岛的士兵……他们的船冲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没力气反抗了……他们把活下来的人都拖到了这里,还……还把我们的衣服都搜走了……”
搜走?上毛野看着周围人身上的狼狈,哪里是搜走,分明是剥夺。武士的尊严、军人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本能。他看到不远处,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士正蜷缩在沙地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有人甚至在啃食沙滩上的海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耻辱……这是奇耻大辱!”上毛野猛地想站起来,却被右腿的剧痛拽回沙滩,他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细沙嵌进指缝的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我乃本州岛镇守将军!岂能受此羞辱!”
他的吼声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和恐惧。一个断了胳膊的武士低声道:“将军……活下去吧……至少……至少还活着……”
活着?上毛野看着眼前这片绝望的景象,活着比死更难受。他想起出发前,自己对着天皇的画像起誓,要为大和民族开拓疆土;想起武士们腰间的佩刀,曾沾染过多少异族的鲜血;而现在,他们像牲畜一样被扔在沙滩上,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的发落。
太郎又递过贝壳,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将军,喝点吧……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士兵说,等太阳落山,就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上毛野的心猛地一沉,是刑场?还是苦役营?他不敢想,只能死死盯着镇东堡的方向,那里的炮口此刻安静无声,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胆寒。
海风掠过沙滩,带着咸腥的气息,卷起细沙打在他们身上。海滩上的倭人缩得更紧了,像一群被遗弃的幼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上毛野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着脸上的沙粒,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他知道,从被剥光衣服扔在这片沙滩上开始,属于他的荣耀与骄傲,就已经随着“旭丸”号的沉没,彻底葬身海底了。
沙滩上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连海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上毛野蜷缩在沙地里,赤裸的脊背被阳光晒得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像被针扎似的猛地抬头。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士兵正沿着沙滩走来,步伐沉稳如磐石,腰间的驳壳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汉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明媚俊秀,正是狼王特战旅的参谋长白莲峰。他身后的士兵个个眼神锐利,像盯着猎物的狼,目光扫过海滩上的倭人时,不带一丝温度。
脚步声在离上毛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白莲峰低头打量着这个蜷缩在沙地里的男人,对方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身上只缠着块破烂麻布,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唯有那双眼睛里残存的戾气,还能看出几分“将军”的影子。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捧着贝壳的太郎,那亲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贝壳“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白莲峰的视线又落回上毛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