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峰。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石坪,石坪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顶燃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蓝,照得整座石坪一片清冷。
石坪周围,有一群修士旁观,氛围热烈。
这一场兴云小试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了。
只剩下两人,宁拙正是其中之一。
他的对手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脊背微佝,一头花白头发随意挽着,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的双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他的眼睛却是很亮,亮得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新姜,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他原本姓名并不广为人知,至少宁拙不知道,只知道他称号为百草翁。
主持的修士宣布开始。
宁拙走到属于自己的丹台前,先翻开丹方。
火元丹,中品丹药,专为火行修士炼制,服之可增火行法力、温养火行经脉。主药是赤焰草,辅药有七味一火灵芝、朱果、炎阳花、地火根、熔岩苔、
凤凰血竭、赤铜矿粉。
宁拙再翻开另外的要求—一水行体质。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单纯要炼制火元丹,这一点都不困难。
贾乱真生前炼过不下百炉。
赤焰草要用武火猛催,火灵芝要用文火慢炖,朱果要后下,炎阳花要先去蕊,地火根要切片,熔岩苔要研磨成粉,凤凰血竭要化水,赤铜矿粉要过筛————
这些记忆、经验都属于宁拙。
但试炼的内容,却是要先将火元丹改成水行体质也能服用的丹方,然后再行炼制。
火行丹改水行,难度很高。水火相克,药性相冲,稍有不慎便是废丹一炉。
宁拙将丹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在心中思量:赤焰草不能动,这是主药,改了这个,甚至都不能叫火元丹了。
辅药可以调整配比,可以替换,可以增减。
其中,火灵芝是辅药之首,药性大热,水行修士服之如同饮沸水,必须换
那么,换成什么呢?
宁拙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之中。
贾乱真的记忆在他心头不断地翻涌上来————
水行药材中,能替代火灵芝的,只有寒潭莲心。药性大寒,性缓,入肾经,正合水行体质。但火元丹中突然加入一味寒药,整个丹方的平衡就乱了。火灵芝的火性被寒潭莲心的寒性取代,其他辅药必须跟着调。
宁拙提起笔,在丹方上勾画。
朱果性热,要减量。
炎阳花性烈,要去掉。
地火根性燥,可换成玄冰根。
熔岩苔性温,可换成水云母。
凤凰血竭性暖,先换成冰蚕丝试一试?
宁拙一笔一笔,越改越快。改到第七味辅药时,他忽然停下笔。
他心中荡漾出一股直觉,让他感觉不妥。
有哪里不太对劲————
宁拙重视这种感觉。他身怀炼器的道理,辨别、思考草药药性,也在其影响范围之内。
他开始重新思考,严格审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头少年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当宁拙改好丹方,他抬头看向对面。
百草翁早已经在挑选药材了。
老修士动作慢慢悠悠,带着一种从容。他拿起一味药材,往往先用指尖捻一下,然后将指尖或者药材本身,放在鼻下嗅嗅。实在不行,还伸出舌头舔舔。
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修行这门炼丹技艺的历程,几乎涵盖他的一声。
他的舌头能精准地分辨出药材的年份,他的鼻子甚至能嗅出药材的产地,他的手指让药材的湿度、硬度、韧性无所遁形。
他不再看百草翁,他深吸一口气,不免产生了许多紧迫感受。
好在贾乱真的毕生记忆、经验,以及宁拙本身在炼器方面的底蕴,都是实实在在的。
宁拙挑选好了药材,开始炼丹。
第一炉,他失败了。
虽然成丹了,但品相太差,效用不足一成。宁拙没有犹豫,直接倒掉。
第二炉,他立即开始了调整。
成丹了不少。
第三炉,他炼到了最后,眼看时间不够,只能临时改变炼丹手法,动用猛火。
最终成丹数目更少,但品相上高过第二炉一筹。
然而,当他的丹药和百草翁的成果,放在一起对比时,任凭是谁都能知道后者更加优异。
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觉得宁拙失败,很是稀奇。
宁拙也坦然,主动抱拳,恭喜百草翁。
百草翁并没有因宁拙落败,而对他轻视,反而更加另眼相看:宁拙小友,不必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