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疲惫不堪的大队吴军正在夜色中艰难行进…
这支队伍早已不复数日前的军容….
他们旌旗低垂,甲胄歪斜,士卒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数日,脚底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
有人一边走一边打瞌睡,撞在前面的袍泽身上才猛然惊醒;有人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们不敢停下。
因为身后,隐约传来喊杀声。
那是张飞的断后部队,在用他们的命,为大军争取时间。
每一个士卒都知道,那些断后的袍泽,多半回不来了。
中军,那辆特制的战车上。
刘备依然昏昏沉沉地躺在车厢内,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诸葛亮策马跟在战车旁,清秀的面容上满是疲惫。
他已经数日没有合眼,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鹤氅,此刻也沾满了尘土和泥泞。
可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杀来。
而张飞……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队伍后方传来。
诸葛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名斥候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那斥候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泪水和泥污,嘴唇剧烈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张……张将军他……”
斥候终于开口,声音却如同蚊蚋:“张将军……战死了。两千断后弟兄……也全部战死,无一降,无一逃。”
全部战死。
无一降。
无一逃。
这几个字,狠狠刺进诸葛亮的心脏。
两千步卒,硬撼六千铁骑。
全部战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飞也死了。
那个粗犷豪迈、勇冠三军的张翼德,也死了。
他用自己的命,和两千老卒的命,为主力争取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那是两千条命换来的时间。
从今往后,刘备身边,再无兄弟。
可他不能悲伤。
因为他还要带着这支队伍,带着刘备,活下去,他不能辜负那两千条命换来的两个时辰。
“传令下去。”
诸葛亮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全军继续西进,加速。不要让张将军和两千弟兄……白白牺牲。”
“诺。”
亲卫领命而去,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诸葛亮转过身,望向东方。
那里,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正站在暮色中,挥舞着丈八蛇矛,咧嘴笑着,露出满口白牙。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诸葛亮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忽然意识到,张飞或许早就知道了。
知道关羽已死。
那个所谓“二兄在寻阳等他”,不过自欺欺人。
但他没有揭穿。
他装作不知道,笑着接受了自欺欺人,然后转身,赴死。
因为他需要那个谎言。
需要相信二兄还在等他,需要相信那坛酒还有机会喝。
否则,他怕自己撑不住,他怕自己在断后时,会忍不住回头。
所以,自欺欺人,是他最后的铠甲。
而诸葛亮,亲手为他披上了这副铠甲,又亲手目送他穿着这副铠甲,走向死亡。
“云长兄,翼德兄……”
诸葛亮轻声喃喃,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孔明……对不住你们。对不住那两千弟兄。”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西行。
如同一条遍体鳞伤的巨龙,在黑暗中挣扎着,向那遥不可及的希望爬去。
一夜急行军。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诸葛亮的眼中,终于映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那是一条大江。
寻江。
寻阳,就在江对岸。
只要能渡过这条江,他们就能与糜竺的船队会合,就能溯江而上,直奔益州,就能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诸葛亮的心中,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