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说:景阳之前跟我说过:只要凯瑟克他们准备了周全,随时都可以派人过来,一手交钱,一手天香。
孟绪安点了点头,然后叹道:这次赵老板可是出了大血了。
天香是瀚海的根子,在孟绪安看来,没有天香,便没有现在的瀚海;所谓财大气粗,都寄托于天香二字。
以前严防死守,甚至以此坑死了容定坤,坑的冯敬尧、聂人王不要不要的,坑的戴老板白忙活一场。
现在这个口子,却是赵景阳自己把它打开了。
孟绪安觉得不值。
只为区区冯敬尧的地盘,便开了天香的口子;冯敬尧的地盘值几个钱?值得起几斤天香?!
方艳云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道:双赢嘛。约定了神州的市场不会让出来给洋人,有这个前提。
之前我不少次跟景阳提过扩大市场的想法,也曾想过把天香的产品卖到海外去。但渠道是个问题。
现在跟洋人合作,一来消弭一些麻烦,二来也算是开拓了海外市场。洋人能籍此赚钱,我们也能赚钱。
孟绪安笑着叹了口气:说起来天香的买卖,实令人眼馋。我曾多次想过跟赵老板提一提这个事,不料如今倒是让凯瑟克他们占了先。
孟绪安是商业精英,如何不知道天香蕴含的庞大利益?
只是他忌惮赵景阳,见赵景阳严防死守,便一直不敢开这个口。没想到凯瑟克那帮洋鬼子竟然喝到了头汤,教他分外有些后悔。
今天过来,主要的目的,不是带信。
他说:既然赵老板愿意跟洋人合作,那是否愿意跟我合作?洋人有渠道把天香产品卖到海外,我孟绪安也有。
方艳云心下了然。
她沉吟了一下,道:我问过景阳,眼下瀚海天香储备丰厚;不是不可以与孟老板合作,只是...孟老板,跟你合作,便意味着你将占去一部分海外市场,凯瑟克他们恐怕不愿意。
孟绪安笑起来:只要瀚海这边没问题,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说:海外市场那么大,工部局那些个也好,凯瑟克他们也罢,他们胃口再大也占不完。我自然有办法说服他们。
方艳云颔首:可以。孟老板,这件事我代景阳答应了。
说:至于具体的合作细节,孟老板回头可以先做准备,等过段时间,再来与景阳详谈。
...
火车站,出站口;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却显得有些憔悴的、戴着大檐帽、穿着一身不算新的西装的青年提着两口箱子,与一个洋装线衣围着围脖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
路口处,青年将箱子放下来,对姑娘说:冯小姐,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唤作是冯小姐的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她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皮肤很白,止脸蛋中间,似是冷风吹起来一团红晕,十分可爱。
说:谢谢你,许先生。
许文强笑了笑,道:应该的。
便说:冯小姐快回家去吧。
说完,提起自己的箱子,望街对面走去。
许小姐脸上笑容散去,眉宇间显出一丝忧虑,四下里开始张望,滴咕:回来之前打过电报了,爸爸怎么没派人来接我...
许文强走到街对面,在一间小卖铺里买了一瓶汽水,然后问老板:老板,您知道这儿怎么去吗?
他递过去一张纸条。
老板接过纸条,看了眼:先生要去这儿?
是啊。许文强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地址,我投奔她呢。
老板笑说:霞飞路么,你这儿出这个路口,有拉黄包车的,车夫最是识路,直接能给您拉过去。
又说:不坐黄包车也行,也是这个路口出去,不远就有电车站台,坐有轨电车去公共租界...就是不能直达。
许文强谢过老板,从小卖铺里出来,一口喝完汽水,将瓶子丢进垃圾桶,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囧途啊。
许文强如今山穷水尽;他当初在京师时候,也是个有着远大抱负、崇高理想的新青年,可是世道艰深,在一次抗议***之后,许文强被捕,接着便是数年牢狱之灾。
前不久才出狱。
数年的牢狱之苦,早已将许文强的心气儿消磨的差不多了;这里出来,举目四顾,一片茫然。
家,家没了;世道,世道还是那个样儿。
他已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京师是不可能呆得住的了,只能另寻出路;便绞尽脑汁的想,最终只想到一个——那个以前一起上学、一起***、一起有着远大抱负和理想,虽未表白,却互有好感的女孩。
当初事发,逼得她远走南方,留下一个地址,他至今还记得。
所以他便来了。
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