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6.长大了啊(1/2)
张红婶出发的那天是周六,可喜可贺,早上就没下雨了。虽然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没有雨水直接洒落山上,许多活儿又能继续干了。除草、除虫,杀菌防护,采摘修剪……整个村子又热闹起来。而宋檀...宋八成蹲在老猪圈残垣断壁的石缝边,指尖抠进湿漉漉的泥里,指甲缝里很快嵌进黑褐色的泥屑。春雨浸透的地皮松软又黏腻,蚯蚓不爱钻深,只在表层拱动,一掀开半块青苔斑驳的压石,底下便蜷着三四条肥白微颤的虫子,通体泛着湿润的油光,尾端还微微翕张——活物的生气扑面而来。他用小木片轻轻一拨,蚯蚓便顺势滑进掌心,凉滑微痒。再掀一块,又得两条。他数到第七条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喵”。回头,小橘正蹲在三步开外的土埂上,尾巴尖儿慢悠悠卷着圈,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手心那几条扭动的肉虫,喉间滚出半声咕噜,不是撒娇,倒像评审。“……你懂什么?”宋八成嗤了一声,却下意识把掌心合拢,只留一道窄缝透气,“鱼不喂荤饵,咬钩都懒。”小橘没理他,只把下巴往爪子上一搁,尾巴尖儿停了摆,目光从他手上缓缓移开,投向远处山坳——那里云雾沉沉,雨丝斜织如帘,山色青灰,连鸟鸣都稀薄了。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背高高拱起,肚皮几乎贴地,随后迈着无声的步子,径直往池塘方向去了。宋八成没动,只看着那团橘影融进雨雾里,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拎着水桶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不到十步,他又顿住,低头看看空荡荡的桶底,又摸了摸后腰别着的旧式铝制鱼竿——竿身被磨得发亮,缠线轮锈迹斑斑,是爹留下的,八十年代的老物件,至今还能甩出二十七米远。他忽然记起昨儿傍晚,陈溪蹲在池塘边洗莴笋叶子,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骨头。她抬头问:“八成叔,您这竿子真能甩那么远?我舅说他当年试过,甩出去就断线,鱼钩挂树杈上挂了三天。”他当时怎么答的?“鱼钩挂树杈,那是人没劲,不是竿不行。”陈溪就笑,笑声清亮,像两颗石子撞在青瓷碗沿上。她把洗好的莴笋放进竹篮,顺手摘了片宽大的芭蕉叶盖上,又指了指池塘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您看那儿,柳根底下,石头缝里,前两天我捞螺蛳,看见有黑黢黢的影子一晃——怕不是鲶鱼?”他当时没信。鲶鱼喜浑水,这池塘水清见底,养的是草鱼鲫鱼,顶多混几条黄颡,哪来的鲶鱼?可此刻他站在塘边,雨丝斜斜扑在脸上,凉意沁人,他眯起眼,朝那棵歪脖子柳望去。柳枝垂得低,几乎扫着水面,水波微漾,倒影碎成一片青灰。他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忽而弯腰,从塘边湿泥里拔出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划拉两下——不是写字,是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点了个叉。那是陈溪教他的:辨鱼踪,先看水纹异动。静水忽起旋涡,或浮萍无风自动,或水草突然倒伏,便是底下有大物拱动。他早年跟爹学钓,只信“沉底守候”,陈溪却说:“鱼比人活泛,人等它,不如它等你松懈。”他哼了声,把蚯蚓一条条穿进钩里,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穿完,他没急着甩竿,反而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颧骨往下滚,冰得他一激灵。他抹了把脸,抬眼望天——云层更厚了,铅灰色沉得要坠下来,可风停了,雨丝也细了,像一层灰蒙蒙的纱,罩着整个云桥村。就在这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蒋师傅发来的语音,三十秒,点开,里头声音洪亮,带着锅铲刮铁锅的脆响:“八成!今儿中午炖鱼杂锅,你甭钓了!我刚宰了三条胖头,鱼籽鱼鳔全给你留着,还有四条小黄颡,肚子剖开,里头全是金疙瘩!你再不来,我就喂狗了啊——哎哟!小橘!你爪子别搭案板上!这可是给八成留的!”宋八成嘴角一抽,正要回,又一条语音弹出来,还是蒋师傅,这回背景音里多了陈迟的笑声:“爸!小橘叼走一条黄颡了!它从窗台跳进来,一口咬住鱼尾巴就跑!”他立刻抬头。果然,小橘正蹲在池塘西岸的石阶上,嘴里横着一条巴掌长的黄颡,银灰色的鳞片在灰天底下闪着微弱的光。它没吃,只是叼着,尾巴尖儿又开始慢悠悠卷圈,眼睛望着他,瞳孔在雨雾里缩成两道竖线,幽深又笃定。宋八成盯着它,忽然笑了。不是气的,也不是无奈的,是那种久违的、从胸腔深处顶上来的一点热气,冲得他鼻腔发酸。他收起手机,没再看塘,也没再看鱼竿,转身就往回走。水桶还拎在手里,空空如也,蚯蚓早被小橘叼走两条,剩下五条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他走得很慢,踩着湿泥,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裤脚沾了泥点,鞋帮吸饱了水,咯吱作响。路过菜园,他顺手掐了两根嫩豇豆,又摘了三枚青椒——椒蒂还带着露水,掐断时渗出乳白汁液,微辣的清香窜进鼻子里。再往前,院门口那株老梨树下,几只散养的芦花鸡正用爪子刨着湿土,其中一只母鸡突然“咯咯咯”叫起来,声音短促又亢奋,翅膀扑棱棱扇着,低头猛啄地上的泥块。宋八成脚步一停。他蹲下去,扒拉开那只母鸡刚刨出的浅坑——底下静静卧着一枚蛋,鹅蛋大小,壳色青灰,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湿润的泥土,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暖意。他小心拾起,用袖子擦了擦,蛋壳温润,沉甸甸的。他把它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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