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师师兀自下楼,往柳教头居住的小院奔去。
院门上了锁,挂着外出的留牌,我由防火的角门而入,钻进内院。
明晃晃的日头映着院中一砖一瓦,将铺满碎石子的地面照得发烫,薄底绣鞋踩上去,隐隐有些刺痛,一如我此时焦虑的心情。
三明一暗的屋子虚掩着,轻轻一推,满目灰尘,呛得我好一阵咳嗽,抬手沾了沾,厚厚一层,想是旷日持久,才会积累得极厚。
照这个情形来看,柳教头应该离开了许久,又或者说,应该是许久未归。
此时已过晌午,天气越发炎热,我踉跄着,好一阵发晕,扶着院中一颗倒生的歪脖子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额前背后直冒细汗,粘粘的腻湿在身上,十分难受。
还好院中凿了井。
我不会汲水,仅贪井口透出的森森凉意,三两步上,未曾感受到清凉,却为一阵嗡嗡声所惊扰,原来井檐上竟爬满了成群的苍蝇,黑压压一片,很是恶心。
若是平常,我必是望而怯步,可此刻却以袖掩面冲了过去。
井中,一具被浸泡的尸体腐烂肿胀,是柳教头,蛆虫钻入他的脸,尽管扭曲狰狞,仍依稀可辨……他死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又是未果。
并不是那么失望,早在柳教头满口应之际,我便作了最坏的打算。可我感到沮丧,无形中像是有一股能够遮天蔽日的力量,任我倾其所有,百般挣扎,也无法摆脱这种束缚。
被困住了。
似乎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云岫楼,我便一声不响的离开,回到位于落花胡同的私宅,其间,不曾告知师师,也不曾留话给谨王。
称心与如意,鞍前马后,每是尽心竭力的在身旁伺侯。
“打今儿起,称心继续跟着师傅习武,如意留在近前,跟着我学说汉话。”他们的忠诚,给了我极大的安慰,但身处这样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世道,忠诚远远不能够安身立命。
早在我去云岫楼之前,就给他们二人各自作了安排,不能因为我仓促归来,就朝令昔改,改变之前定下的计划。
称心抱拳应了句“诺”,便扛了大刀往邻院的武馆去习舞,强健的体格,敏捷的身手,日渐精进的舞艺,我很满意他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