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瞧上一眼,一阵风似的自她身边擦肩而过,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柔的心倏然紧攥成了一团,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遍袭全身。
从记事时起,筱柔就是一个异常早熟、异常淡定的女孩子,堪称心如止水。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事或者任何人能让她产生过如此情绪,今日的她究竟是怎么了?
太后不让筱柔去请安了,皇后居然也派人来传话,免去她每日的晨昏定省之礼。
偌大的后宫有封号的也只她跟闻婵二位后妃,不免显得寂寞空旷。筱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过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倒也不以为苦。
起初的一段时光,她还日日翘首以待,盼望皇帝突然驾临她这青岚宫。但转瞬一月即过,景昊始终未曾露面。
又过了二个月,仍是影踪全无,筱柔始知一切都是奢望,景昊已经忘了后宫还有她这样一个贤妃存在,于是渐渐断了念想。
自此,青岚宫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无人问津,无人驻足。
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数使然,筱柔常常这样想。本来进宫就是代人受罪,原也没指望有好日子过。早就听闻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女子争斗犹胜战场,血腥残酷,令人发指。
如今能安安静静地度日,对于生性淡泊的筱柔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只是偶尔念及母亲,又想到自己如花年华便要从此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漫漫长夜,辗转反侧之际,难免长吁短叹,自怜自伤。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筱柔也已习惯了宫中生活。每日与几名宫人做做女红,闲聊几句。高兴时抚琴唱歌,画画看柔,倒也有滋有味。
青岚宫的内侍宫人极少,也就四五个,都是些老实木讷的,却挺合筱柔口味。筱柔待下人极其宽容亲切,虽不受宠,这干人也乐意跟着她。尤其贴身宫婢思琴,对她很是忠心。
柔的母亲冯氏是位才女,琴棋柔画乃至女红无所不精。更有一项绝活儿,那就是闻音起舞,身姿曼妙,飘逸若仙。闲暇时冯氏便将这些本领尽数传授给女儿,筱柔冰雪聪明,一点便透,到十四岁时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空闺寂寞,筱柔便教三位宫婢唱歌跳舞,也可打发时日。
思琴出身官宦人家,父亲乃是地方小吏,因此诗柔音律也略懂一二。再经筱柔稍加点拨,抚琴技艺精进。
夏日午后,暑气已消散了许多,庭院里两株桂树浓荫下,熏香缭绕,主仆四人围坐把扇,笑语阵阵。
思琴兴起,进屋搬来古琴,一霎时琴韵如流水,自她指间流泻开来。
柔听到动情处,曼声歌唱: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树,望断归来路。
然后长袖一甩,随着乐音翩翩起舞。她嗓音娇柔清亮,体态婀娜轻盈,一时间歌声动人,舞姿优美。
几个宫婢都看呆了,连那二名内侍也悄悄跑来,躲在一旁偷听偷看。众人都是心魂俱醉,想不到这位相貌平平的娘娘居然还有这一身好本事。
猛听得一人鼓掌喝彩:“妙极!”
柔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停了动作,已出了一身的汗。
回首凝眸间,一个修长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伫立微笑。
来人一袭青缎直缀,腰间系一条珠灰锦带,单是那块佩玉一看就知价值连城。再看他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眉清目朗,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流露着尊贵之气。
乍一见他眉眼,筱柔觉得有些面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瞧他气派很大,定然非富即贵。
只是他贸贸然闯进,筱柔还是觉得不大自然。当下裣衽一礼,淡淡地道:“敢问阁下来我宫中有何贵干?”
来人脸上一红,还了一礼:“在下自知冒昧,循声而来,唐突佳人,请见谅!”
柔不想多做纠缠,却也不敢贸然得罪贵人,微微一笑,道:“后宫女眷,不便见客,失陪了。”
转身欲走,却听来人奇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柔停步回头,轻笑道:“我也从未见过你。”
来人忙自我介绍:“在下景旭,封号平阳王。”
早就听闻当今圣上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只因生身母亲是位婕妤,于是便与皇位失之交臂。
但平阳王景旭生性淡泊,不喜弄权,倒与皇帝景昊相处得极好。景昊登基后不仅给这位皇兄封王封地,还在京城替他建了一座平阳王府,让他受尽尊崇。更许他特权,可以随意出入皇宫。